在這個童話破滅的時代,無數事實已經告訴人們,王子和灰姑娘不會“從此以後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
出身門第,生活習慣,意識形態,消費觀念,種種因素都會消磨光灰姑娘與王子之間所謂的“愛情”……好的情況,兩個人最後仍可以友好的說“再見”,不好的情況,曾經的愛侶會反目成仇,甚至互相攻訐。
所以童話的結局,通常是結束在相愛的一刻,而不是讓故事延續成悲哀。
“對於你來說,婚姻是什麼?”蘇瑾沉默許久,不認爲直接回絕高傲的王子是個很好的談話方式,因此選擇了先探討她也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和一個認識剛剛三個月,沒有任何政治背景,甚至連貴族都不是的女性結婚,似乎不是帝國皇位的第二順位繼承人應該做的事情吧?”
被蘇瑾突然問起這個他一直以來都沒有仔細思考,或者下意識迴避思考的問題,贏灝越愣了一下,一時間竟是語塞。
其實若換作沈宇,面對這個問題,會立刻厚臉皮的說,“結婚是因爲愛上你了”。雖然碰上早已不相信所謂愛情的蘇瑾,還是一樣沒效果,但最起碼還有話可說。
可是對於從來不善於也不屑於討好女人的贏灝越來說,愛情是騙小女孩的玩意兒,將心比心,他認爲用這種答案來搪塞蘇瑾這個腦殘宅女,肯定會被她恥笑,所以根本不能作爲答案的參考選項之一。
無論蘇瑾和贏灝越的思想以及意識形態上有多大的詫異,在對待愛情的態度上,兩人倒是出乎意料的相似……
可是不是因爲惡俗的愛情,他爲什麼會突然動念頭想娶她呢?
贏灝越在心中迷惑的糾結時,蘇瑾偷偷的一翻白眼——果然如她所料,贏灝越根本對婚姻就沒有足夠的思想準備。乘着贏灝越仍未理清思路,蘇瑾進逼一步道,“如果你只是因爲我的生活被你影響,而本着高貴的騎士精神,想要對我負起責任,我想這大可不必。”
贏灝越確實對結婚的理由,缺乏深入的思考,但是蘇瑾將這次變相的求婚歸結於責任,卻讓他下意識的反感。微蹙起英挺的眉,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面色陰晴不定半晌,贏灝越猛然意識到,在這個問題上,他一直在被蘇瑾牽着自己的鼻子走。
結婚需要理由嗎?難道作爲生活在21世紀的大部分人類之一,婚姻不是找個看的順眼相處舒服的人就可以嗎?皇子又怎樣了?皇子皇孫一定要政治聯姻、門當戶對,已經是上上個世紀的事情了。事實上,皇帝的前妻、已故的順淑皇後,就是隻剩個頭銜的沒落貴族,她嫁入皇室之前,甚至只是個護士。然而這並不影響皇帝愛她至深,以至於對她所生的皇太子失去平衡的偏寵,(當然,這偏寵與順淑皇後神祕的意外夭逝也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想明白了這一點的贏灝越,毅然跳出了蘇瑾的思維邏輯圈,拒絕在這個問題上與她糾纏不清,冷哼一聲,“不管是什麼理由,你現在需要受到特殊‘照顧’。而你一旦跟在我身邊,必然會受到皇室以及相關人士的注意,到時候你是以情婦、或是結婚對象的身份出現,是你自己的選擇。”
情婦?
蘇瑾可能對結婚不感冒,但無疑非常非常反感被冠上這個稱呼,蹙起眉一咬下脣,訕訕問,“難道沒有什麼其他選項嗎?”
贏灝越好整以暇道,“很遺憾,我身邊除了女傭,沒有任何女性近臣。”意即除了女傭和剛纔那兩個,沒有其他職位可供選擇。
這次輪到蘇瑾面色難看起來……女傭?情婦?還是未婚妻?
贏灝越心情不錯的欣賞了一會兒蘇瑾掙扎的樣子,才補充道,“我若是你,就暫時不會擔心結婚的問題。就算你我都有這種決心,要走到那一步,仍有一段距離。當然,只要你願意,我一定會兌現今天的承諾。”
她不是怕分手後成爲笑柄嗎?那時候,就只有婚姻能真正避免這種情況。
說起談判和心機,蘇瑾這個菜鳥遠不是在宮廷中長大的贏灝越的對手,只不過和她相處的大部分時候,贏灝越都不願動腦筋逼她做什麼。現在他想要做什麼時,局勢自然只能由他主導……就像在牀上,蘇瑾也爭不到主導權一樣……
蘇瑾被贏灝越輕而易舉逼進了思維死角,怎麼想都只剩結婚一條路比較好走,有些不甘心的辯道,“可是因爲這種理由結婚,不是太荒謬了嗎?一旦這個理由不存在了,難道就要離婚?”
還沒結婚已經開始考慮離婚了嗎?
贏灝越心中一陣不舒服,面上卻只懶洋洋的一笑,溫柔的慄色眼眸深處盡是清冷,“你怕什麼?將來就算離婚,你也可以拿到鉅額贍養費。而頂着前皇妃頭銜,會有無數豪門巨賈排隊等你下嫁,如果你生個兒子,照目前情況看,以後十有八九可以加封皇太後,怎樣想你也不喫虧吧?”
見蘇瑾仍面無表情的無動於衷,贏灝越忍不住嘲諷道,“何況你若不想成爲失蹤人口,便沒有其他選擇。”
言盡於此……於是……就這樣……熱愛生命的蘇瑾終於被這最後一句真正說服了。
不過,贏灝越卻沒想到,他一時心中不忿,賭氣列舉的一系列離婚的好處,無疑爲他的婚姻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因爲蘇瑾已經在心中死死的認定,只要能活到離婚,就可以奔向幸福快樂的新生活……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蘇瑾畢竟還是社會羣體的一員,不能人間蒸發似的跟贏灝越去頡瑪。所以,離開之前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例如辭職,例如和朋友們道別,例如努力試圖跟父母解釋突然要出國的原因,只是她想渡個悠長假期……
跟公司辭職其實按理說應該提前一個月,有充足的時間交接工作,之後纔可以走人。不過因爲有沈宇這個兼任了無數第二職業的醫生,一張蘇瑾得了xxx病需要即時治療的診斷書,讓人事部的部長二話沒說就立刻允許蘇瑾走人,連還是負數的年假也不用補錢,心中還要暗自慶幸蘇瑾沒有請病假。
還好文啓東從這周開始已經過去環宇上班,不然跟他解釋,蘇瑾還要費一番心思。。
袁總監方面,也是以生病的原因搪塞過去了。心中有愧的蘇瑾,在訴說自己病情的時候,看都沒敢看一眼袁總監,好在袁總監只以爲她情緒沮喪,不但沒看穿蘇瑾的大話,還特意安慰了她幾句,說病好了之後,隨時可以回來上班。
蘇瑾聞言更加的愧疚……只是真正的理由她實在說不出口。
因爲真正的理由——蘇瑾被人盯上,隨時有被劫持的危險——似乎比得了怪病更不具說服力……估計她要是這麼說,大部分人都會覺得她是前一陣子壓力過大,得了妄想症之類的精神病。
畢竟在公司,人們接觸到的只是浪漫言情片或者商界職場爭雄片,黑幫槍戰片是屬於只在電影院纔看得到的。
和幾個狐朋狗友解釋突然離開的原因,就容易許多。蘇瑾只打電話說了自己前一陣子累着了,所以要出國散散心。
蘇瑾出了名的好逸惡勞,這種工作半年休息半年的事情,也像是她能做得出來的。反正她半年沒收入也不會餓死……小資女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這點本錢還是有的。
然而最近手頭多了一筆小錢,正在興奮的四處看樓的胡菁,並不打算讓蘇瑾就這麼揮揮衣袖走人,緊急照會了□□,要給蘇瑾開個小型歡送會。
盛情難卻,而且對自己的前途一片悲觀的蘇瑾,一想到自己也許再不能活着看到她們了,難過得差點大哭一場,於是裝作沒看見一旁的贏灝越不悅的臉色,痛快的答應了出席歡送會。
反正埠城也算是沈宇的地盤,只是保護她一個晚上,應該問題不大吧。
如果註定要有一個護花使者,沈宇無疑是比較好的人選,因爲他不怕在公共場合露面。但是私自留在埠城翹工的皇子殿下很顯然不喜歡由出名花心的表哥充當自己女朋友的護花人,沉着臉看了沈宇和蘇瑾半晌,從牙縫中擠出一句,“我會陪她一起去。”蘇荷酒吧不就是他遇上她的那間酒吧嗎?那裏應該不會有人認得出他的。
就因爲這一句話,沈宇就從護花使者淪爲了帶領便衣護衛們在門口站崗吹冷風的總鏢頭……誰叫這次走的鏢太重量級了呢……
真是不可愛。沈宇在心中不甘心的腹誹贏灝越。
蘇瑾和贏灝越到蘇荷酒吧的時候,另外三個女人已經到了。看見蘇瑾帶了男人來,那個男人還帶着墨鏡,一副酷到斃的樣子,皆小小喫了一驚。
女人們聚會,有男人出現很奇怪,而蘇瑾身邊出現了男人就更奇怪……因爲沒聽說她有了新男朋友。
蘇瑾一看那些女人的眼神,就知道她們在想什麼,很想省事的說,“這是我保鏢。”不過想到後續還要解釋爲什麼要帶保鏢,當然還考慮到尊貴的皇子殿下對於這種說法的反應,猶豫了一下,還是作罷,對她們介紹道,“這是我朋友。”
感覺到贏灝越隔着墨鏡依然能殺人的目光,蘇瑾打個冷顫,忙改口道,“呃……男朋友。”
坐在對面的三個女人聞言齊刷刷的將目光聚焦到贏灝越臉上,想用自己可堪伽馬射線的眼力,割穿贏灝越的墨鏡。
贏灝越似也感到帶着墨鏡有些失禮,識趣的摘掉墨鏡,有禮的點頭問候,“你們好。我叫秦川。”
三個女人的眼睛中皆瞬間爆發出無數紅心,沉默幾秒鐘之後,胡菁大叫出聲,“啊,你不就是那次在這裏看到那個……?”說了一半,停下來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蘇瑾……那眼神好像再說,“行呀,小樣兒的,這麼難搞的男人也被你泡到手了。”
秦川微微一笑,面部線條更顯柔和雅緻,“是。第二次見面了。”
胡菁被這一笑弄得神魂顛倒時,尤優卻顯然對美色免疫力比較高,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會兒贏灝越,突然開口道,“秦先生是從事哪方面工作的呢?”
秦川早有準備會被審問,從容道,“我是軍人。”
“哇!”石小雅崇拜的驚歎出聲。她是制服控,一想到秦川穿軍裝的樣子,就已經暈乎乎了。
尤優問過之後沒有任何表示,話題轉爲了蘇瑾休假之後的打算。蘇瑾當然只說要出國旅行,胡掰瞎扯了起來。
喝多了去洗手間時,尤優主動的和蘇瑾一起,出來洗手的時候,尤優開口道,“軍婚可是很麻煩的。你要考慮好呀。”在帝國,軍人是受到絕對保護的,離婚的時候,只要身爲軍人的一方不同意,這婚就是打到法院也離不了。
蘇瑾透過梳妝鏡看向尤優,一臉平靜的點頭,“嗯,我會好好想的,謝謝你提醒。”,心中卻在哭泣……尤優怎麼知道,和這個男人結婚絕對比和軍人結婚還要麻煩,但是事情早就已經不到她考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