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聲凌厲的嘶叫聲響起,劃破這無邊的死寂。那聲音像狼嚎又像鬼吼,充斥在齊王府的四周。躲得嚴嚴實實的下人們,聞聲都惶恐地掩住自己的耳朵,把那毛骨聳聽的聲音驅趕在耳外。心底都忍不住爲那很不幸被選中的獵物哀悼,祈求這血腥恐怖的黑夜快快過去。
黑夜在如此詭異和壓抑的氣氛中,很快過去了大半。
霜白的月色下,一抹黑色的影子拖着個長長的物體,沿着齊王府的迴廊,腳步狂亂地疾走。夜色下他的臉被掩去一大半,只看到那現在月光下的下半邊臉異常慘白,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沾滿了猩紅的血跡,那好看的嘴角竟然還殘留有幾絲透明的物塊,那色澤竟是人身上的肉塊。而他那垂在黑色寬袍下的右手,一路拖着的物體,竟然是一副血淋淋的人體骨架。那還白森森的骨架上,隱約可見未剝扯乾淨的肉塊。
月光下,一切看起來異常詭異異常噁心。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輪臺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鬥,隨風滿地石亂走。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全優不敢接,軍師西門佇獻捷。
顏洛梨她一身雪白的衣衫,如絲綢般的青絲全部用銀色的絲帶綰成一個髮髻,儼然是男兒的裝扮。她孤身定定地站在天朝與夏朝的交接處的懸崖上,腳下是黃沙滾滾的大漠,名喚無情沙漠。無邊無際的沙漠像黃色的大海,太陽照在上面,萬點光亮閃耀。那連續起伏的沙丘真像大海中的波浪一樣。讓人忍不住嘆一句:廣袤的大漠,死寂的沙海。
無情的烈日如火焰般毫無遮擋地噴吐到大地上,廣績的沙漠被烘烤得像個蒸籠,熱氣逼人。連吹過來的風都是灼人的。
顏洛梨卻仿若不覺,雙眸越過無數的黃沙,眺望的眼光放在天與地交接的地平線上。他們一直說,這裏在很遙遠的從前是一個戰場,在同樣遙遠的一個月圓的夜晚,這裏曾發生了驚人心魄的爭戰,無數的人在月光下揮刀舞戈...直到月光失色,直到血流成河...
血舞黃沙??那該是多麼悽美壯烈的場景啊!她千裏迢迢趕來這裏,就是希望能夠一睹那月光下血色的夜晚,看看那一條條寶貴的生命是如何在血泊中一滴滴地流逝,看着主戰雙方是如何將彼此的敵人踐踏在腳下互相廝殺。她猜那場面一定很驚心動魄,一定很唯美無雙。只可惜她還是來遲了,這裏曾經流過的鮮血早已經被漫天的黃沙掩埋的乾乾淨淨。
顏洛梨漠然地注視着這片荒涼之地,炎炎烈日下竟帶着幾分冷然和壓抑,西風呼嘯,讓整個沙漠充斥了一股蕭殺之氣;唯有孤零零的砂巖冷冷地瞪着這一切,似乎還在期待這裏能變得喧囂和熱鬧,但令它感到絕望的卻總是:生命在砂礫下死亡,砂礫在生命下荒涼!
顏洛梨臉上似笑非笑看着眼前的這一切,嘴角邊帶着一絲哀怨薄涼,滿身雪白的衣裳隨風飄搖,彷如風中怒放的白蓮。
無情沙漠四下無人,顏洛梨纖弱的身姿在浩瀚的大漠越發顯得纖薄。除去面紗,才發現顏洛梨有白白淨淨的臉龐,柔柔細細的肌膚。雙眉修長如畫,雙眸閃爍如星。小小的鼻樑下有張小小的嘴,嘴脣薄薄的,嘴角微向上彎,似帶着點兒哀愁的笑意。這時夕陽正將下山,淡淡陽光照在她臉上,整個面龐細緻清麗,如此脫俗,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說不出的空靈輕逸。
看不到自己想要看的場景,顏洛梨只是停留了那麼一會,便毅然轉身離去。
人是人,花是花,斗轉星移,物是人非,一身戎裝爲英雄,除卻鐵甲竟無人識君?
天朝的邊城,沙漠黃城。
黃城這個屹立在沙漠上的邊城,城牆都是取用沙漠戈壁上的厚硬巖石壘砌而成的,高大幾丈,黃城的四周都是這樣的城牆,分佈在東西南北方向的城門是唯一的出口。黃城遠遠望去像一座嚴實的圍城,易受難攻。
落日的餘暉給沙漠塗上了一層紅色,灼人的熱氣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徐徐拉開的昏暗的天幕,它把整個沙漠都籠罩了。傍晚的沙漠顯得更加蒼涼和悲壯。城內人工栽植的胡楊柳,因爲有了人的照料,長得倒是鬱鬱蔥蔥的。半臂粗壯的樹身,不算很壯實,起碼也是活了百來年。可見這裏很久以前便有了人類的足跡。
傍晚時分的黃城,沒了白天的烈日暴曬,顯得很是舒爽。街道上擠滿了絡繹不絕的行人,做着平常的買和賣的交易。街上這麼多人,沒人會猜他們是不是在飯後在散步,因爲這裏是古代。沒有飯後散步的習慣的古代。除了買賣,大概沒什麼人會有空閒出來逛。
顏洛梨隻身行走在街道上,男兒妝扮的她,雖然纖瘦,但是巧得身材高挑秀雅,一身出塵的氣質下,活脫脫一個俊俏的公子哥兒。一路走過,縱使她神情冷淡,低垂着眼臉,沉浸在自己營造的世界裏,依舊招來了不少女子的媚眼。
顏洛梨可沒心情欣賞這些,一路上步伐都邁開了的走。只因她沒看到想看到的場景,內心頗爲失望,此時便一刻都不想多呆在這個沙漠邊城。
黃城的百姓一般很穿那種套身的寬長衫,這種衣服放在大漠裏會比較透氣涼快。顏色也不顯眼,大都是亞麻色或者接近土色,耐髒耐熱。一身白色綢衣的顏洛梨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倒有鶴立雞羣的感覺。加之她天生麗質,出色的容顏,一路走來都招來無數關注的目光。要不是她神色冷淡,仿若冰霜,一些職業類似於現代的導遊的黃城人估計早上前搭訕去了。
大街上雖然擠滿了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顏洛梨身上發出的冰冷氣息,顏洛梨一路疾步行走過來,居然是暢通無阻,跟街上的人羣毫無碰撞之處。她由始至終的目的地都只有一個方向,前邊十字路口的那棟整個黃城最高的樓臺建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