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料到如此揪心,茫然失神。你究竟是誰,爲何要闖入我的夢中,未及問出,眼光流轉之間,只見他嘴角輕輕一彎,便溢出一個遺世獨立的微笑。女子大驚,纔看清那笑那面容爲何像極了心裏某個怎麼也不肯捨棄的男子。
青衫男子臨空而來,衣袂輕飛,朝着女子伸出手掌,似乎是要女子跟他一塊離去。女子咬着脣瓣,猶豫着要不要交出自己的雙手。等她終於有了決定的時候,抬起頭,赫然發現男子伸出的收並不是向着她。黑暗中,在他們中間,站着的是一個面無表情的女子,一身墨黑的長衫,幾乎要與黑暗融爲一體。原來永夜無晝的奈何之畔,沒日沒夜等待着的那個女子並不是她,而是這個棲於忽明忽暗的光線之中的女子。
這刻才記起,自己的身上根本就沒有那樣的青色印記。可是,她記得很清楚,那樣的印記她曾經在柳心妍的腳踝上見過,一模一樣的。這樣想來,她朝聖般的目光打在臉上,輕易就淚流滿面。只是曾經明月風清的雙眸再也找不回,只剩幾抹疲倦與瞭然。原來她不過是一名看客,在別人的故事裏本該冷眼旁觀的角色,卻動了不應該動的情...
"龍素嫣,龍素嫣,醒來,快醒來。"耳邊有焦急的喊聲響起,像一道利刃劈開她夢中灰暗的天空,透出指引般的光亮。
易未息...易未息...她一個哆嗦,驀然驚醒。所有的幻影像遺落的光線般迅速消退,抬眼望,映入眼瞳中的是一張出塵如謫仙的臉龐,佈滿了着急擔憂的神色。
顏洛梨不帶任何表情的眼睛在君七夜的臉上停頓了兩秒,張了張脣,溢出一句"君七夜,你好吵..."的話語,轉過身去不再理會身邊的男子。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幾天了?明知道自己的身子弱就不要學人家跑到河裏去玩,初夏的天,夜晚的河水還是很涼的你不知道嗎?因爲寒氣滲進了你的骨子裏,你連續三天都感冒發燒,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鬼醫及時趕到,你可能會死掉的?"君七夜也不管她是不是剛從地獄回來的病人,毫不留情地對她吼着。
背對着君七夜的顏洛梨張了張脣終於沒有下文,她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究竟有沒有他說的那麼嚴重。動了動身子想要辯解,才發現自己的身子軟得跟沒了筋骨似的,那是一種身體經過高溫的灼燒後留下的後遺症。前世因爲身體的原因,常常會發感冒發高燒,但是這一世除了小時候那一次捱打的厲害的時候才發燒過,便沒有過了。
還記得她第一次遇見易未息便是在她高燒迷糊的時候,他一身乾淨的白袍出現在她的病房,從此就是他,也就只有他,陪伴她度過每一個高燒發病的日夜,溫柔的話語,暖心的關懷...只是...都抵不過宿命的安排...易未息...不要走...不要離開紫蘇...
"問你話,沒聽到嗎?"見顏洛梨不說話,君七夜微皺細長的眉略顯不耐。
"我沒事,不用你管。我們之間什麼也不是,所以請你出去,不要再吵我了..."顏洛梨緊了緊身上的錦被,吐出幾個字,便整個人埋進被窩裏。
"..."一陣沉默,顏洛梨不知君七夜是否走了出去。這時眼淚便肆無忌憚地傾瀉,紫蘇,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在相信一個人的孤單心事。原來,我沒有什麼值得他記住或懷念。沒有辦法靠近,亦沒有糾葛或虧欠。原來我只是路過,終究會失去這回憶。紫蘇,我本該從容地冷眼旁觀的,卻不知天高地厚,陷入這場結局已是定數的遊戲。那場夢,讓我知道我不過是個第三者,從來都是別人的第三者,註定結局那麼淒涼。
易未息,我遇見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場劫數?這些你留給我的,在心裏糾結了好久的的記憶,能不能有一天風輕雲淡?等到那時是否證明那時的我,曾經如此的對你一如既往過?戀戀不捨過?易未息,你曾經告訴過我,怕冷的孩子,是因爲他們的心都是涼的。那是,你總是把我的手捂得緊緊的,那麼緊那麼暖。可是易未息,紫蘇現在好冷,好冷,你爲什麼不再給我溫暖了...
"不準哭!"沉寂中,突然一聲暴躁的聲音響起,下一刻,顏洛梨裹身的錦被便被扯了去,顯出被窩裏整個人蜷縮着的顏洛梨。君七夜臉上的神色很難看,不管三七二十一,伸手把顏洛梨整個人從牀上扯了起來,抱到他的懷中。緊緊地禁錮着,不留一份鬆懈。
"你到底爲什麼要哭?爲什麼一直要惦記着那個叫易未息的男人?爲什麼只要一想起他你就變得那麼悲哀?爲什麼你如此不愛惜自己?顏洛梨,你告訴我,是不是你的生命中只有那個人存在,除了他就沒有別人沒有別人了嗎?"君七夜咆哮着,沒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怒火。
難怪他會捨不得那雙眼睛,難怪就算是換了容顏,他也捨不得放她離開,難怪第一眼看到她便生了要留在身邊的念頭,難怪當他說他要找的洛梨是長什麼模樣的時候,她會那麼決絕地告訴他,如果這就是你要找的人,那麼你永遠都不會再見到她。那般的肯定,就是因爲這個女子從來都不是別人,從來都是顏洛梨,他的洛梨。
易未息這個名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從她的口中聽說了。那晚她突然跳進羅宋河裏受了寒涼,昏迷不醒,是他把她從水中撈起來抱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喊着的就是易未息三個字,這個名字他曾經在她中了媚毒的時候從她口中聽見過,那時她是顏洛梨,不知不扣的顏洛梨。可是這同樣的三個字卻在龍素嫣這個不是顏洛梨的口中聽到,他怎麼能不震驚?因爲太過震驚,他一直不肯相信這個在他眼前的女子其實就是他一直在尋找的洛梨。
她因爲風寒高燒昏迷不醒的時候,是鬼醫給她就診的。除了精於醫術,更精於易容之術的鬼醫一眼便看穿了她那張普通的面容下還隱藏着另外一張臉。那一刻內心波濤洶湧,終於等鬼醫退去後,他輕輕解開了她的衣襟,左肩上那嬌豔的薔薇花瓣,赫然入眼,她的身體他是見過的,除了洛梨,沒有人會比他更清楚了。那一刻,他怎麼還能欺騙自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