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曉雲懷抱着一個白瓷骨盅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放眼看了下四周的環境,大海真的是個好地方,可以喜歡它安靜的樣子,也可以喜歡它咆哮的樣子...望眼過去那開闊無邊的大海,雄渾而蒼茫,把塵世間所有的喜怒哀樂,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等苦楚通通丟到九霄雲外。
大海竟是這般讓人生敬,難怪浩哥會一直那麼喜歡大海,可惜他走得那麼匆忙,沒有機會再到他喜歡的海邊看上一眼...
伸手溫柔地撫了撫懷中的骨盅,浩哥你心裏的一定也很遺憾吧?素白的衣衫,飛舞的青絲,從她眼中傳出的神情黯淡了四周的陽光。輕輕嘆了口氣,素衣曉雲心裏突然生出一個決定。
"將軍——"素衣曉雲抬起頭望着衛長風冷硬的背影輕輕喊了一聲,眼中氤氳開始有了溼意,"曉雲有一事相求。"
"什麼事?"衛長風回過身子,淡淡的語氣問。目光不經意從素衣曉雲懷中白色的骨盅閃過,那裏面安放的就是曾經跟他一道馳騁沙場,威風凜凜的鐵漢子,曾經偉岸的身軀最後就棲身於這一個小小的骨盅裏。林浩啊林浩...衛長風冰冷的面孔湧上無數種的表情,最終的一種是對於林浩的惋惜。
"今日有幸將軍陪曉雲出海一趟,曉雲才得以看見浩哥一直鍾情的大海。曉雲終於明白爲什麼浩哥如此喜歡大海,看着大海,我們的心胸似乎也變得開闊了。在這種境界裏,不僅使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潮起潮落海水中的波浪一個連着一個向岸邊湧來,拍打擊撞着海上的礁石濺起好幾米高的浪花,心中就忍不住會升起一股激情澎湃的感動。我想浩哥追求的就是這樣一種感覺,以至於他就算到了黃泉碧落還是惦記着人間的大海,纔會託夢告訴曉雲,他想到海邊看看...所以曉雲也改變主意了,曉雲不希望只是帶浩哥來看看你,曉雲希望讓浩哥能永遠跟他喜歡的大海一起,融爲一體,潮起潮落浩哥都能參與到其中...將軍,你知道的,浩哥他一直最崇敬的人就是你,所以曉雲希望,親手把浩哥交給大海的人是你。可以嗎將軍?"
素衣曉雲怔怔地望着衛長風,雙手毫不猶豫地把懷中白色的骨盅緩緩地拿起,向衛長風遞去。動作看似輕鬆灑脫,實際上這樣的選擇有多艱難只有她自己心裏明白。沒有人知道,她比誰都更加希望陪在他身邊,守在他左右,哪怕只是一盅的雲煙,她也甘之如飴。要她選擇放棄他,把最愛的他留在這無垠的大海,無疑跟要她自己的命一樣痛苦,要知道她要放開的不僅僅只是雙手,而是對他剪不斷的情絲。只是,只是...只要浩哥能開心快樂,再大的苦痛她也願意忍受。這輩子浩哥爲她付出那麼多,她能爲他做的也只有這一次。放開束縛他的雙手,讓他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衛長風接過素衣曉雲手中的骨盅,一生戎馬沙場從不覺得什麼東西拿在手中會覺得沉重,接過林浩的骨灰盅的那一刻,衛長風竟然覺得雙手顫抖得厲害,小心翼翼地彷彿一不小心手中的骨盅便會落地開花。曾經重於泰山的身軀,最後竟然是鴻毛般輕盈的重量...
衛長風心裏突然生起一種惆悵,多少年後他也會成爲青煙一宿,只是不知道會不會有那麼一雙手也爲他溫柔依舊?
"確定真的要這麼做了嗎?你還可以後悔的。"衛長風看着腳下深不見底的海水,最後一次詢問素衣曉雲。
素衣曉雲別過頭不去看衛長風手中白色的骨盅,點點頭輕聲道:"曉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將軍請你開始吧。"話音落,淚,滑過臉頰,滴落在船上。透過霧氣的臉龐,有些朦朧。閉上眼睛,她心裏呢喃道浩哥你一定要過得比曉雲幸福...
衛長風聽得出素衣曉雲語氣中的決絕,知道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才做了這個決定。看了眼不遠處白色的身影,雙肩輕輕地顫抖着,他抿緊雙脣,清淺的嘆息從他冰冷的雙脣中溢出。既然都決定放開雙手,又何必傷心流淚?這是何苦?
不再多想,邁開大步,衛長風走到船欄邊,掀開骨盅的蓋子,現出裏面灰白色的粉末。衛長風手上的動作停頓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抓起一把,然後輕輕地鬆開雙掌,裏面灰白色的粉末遇風即化爲輕煙,轉眼即逝。
"林浩,今後天高任鳥飛,海闊魚遨遊,好好的去感受一下這個曾經有你用生命去守護的疆土吧。來世,咱們還是比肩殺敵的好兄弟。"衛長風有些激昂地說着,手上的粉末早已經隨風而逝,他把手伸進骨盅裏繼續剛纔的動作,基本上毫無觸感的粉末卻突然長了刺一般,狠狠地紮了衛長風的手掌一下。
因爲刺痛來得突然,衛長風悶聲哼了出聲。衛長風皺起眉頭,把手伸出來,低頭一看,掌心的地方一點殷紅,幾支肉眼幾乎很難看見的銀針因爲他剛剛用力,大半的身子已經刺進了他的掌心。
衛長風愣了一愣,想不明白林浩的骨灰裏爲什麼會有銀針摻在其中?
原本背過身子的素衣曉雲聽見衛長風發出的聲音,回過頭看見衛長風的疑惑,走了過來,瞧見衛長風掌心中的銀針,嚇了一跳。正想問衛長風這銀針哪兒來的?瞧見衛長風的手掌中還殘有些許灰白色的粉末,她當即明白是怎麼回事,她驚駭地捂住嘴巴,浩哥的骨灰裏爲什麼會有這樣的銀針?"將軍,這——"大腦快速地思索一遍,素衣曉雲驚詫地說不出話。浩哥的骨灰是蘭若寺的得道大師親自裝進骨盅裏的,寺裏絕對不可能會有如此纖細的銀針,即便是女子繡花用的繡花針一不可能如此纖細,那這些銀針一定不是來自寺裏。她自從寺裏出來就再也沒有動過浩哥的骨灰,府上的人更加不可能擅自這麼做,那麼問題出在哪裏,一下子就再清楚不過了。這些銀針一定是在之前就有了的,而在那之前就有了的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些銀針早就在浩哥的身體裏,因爲很小所以沒有被發現,而且火化浩哥的屍體的時候寺裏的大師有專門的工具,都沒有用手碰過浩哥。如此說來,浩哥的死一定不是像仵作所說的是勞累過度導致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