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濠大戰後第十天,涇源路傳來消息,天都山西夏大軍蠢蠢欲動,很有可能再次出兵鎮戎軍,請沿途各地州縣做好迎戰的準備。
不過這只是涇源路安撫招討使王沿的猜測,據環慶路範仲淹所知,他感覺這次西夏大軍不可能愚蠢到自投羅網,他已經暗中和環州知州種世衡約定,各派一軍深入鎮戎軍東側,埋伏在附近的山中,只要西夏大軍敢兵出鎮戎軍,必叫它有來無回。
哪知,幾日後,邊關戰事突變。
西夏駐守榆林的左廂神勇軍忽然出現在河東路晉寧軍地界,晉寧軍得報後趕緊飛鴿傳書佳縣附近的三寨兵馬合兵一處,準備依託高大堅固的佳縣城跟西夏大軍進行野戰。想拖延時間儘量消耗西夏大軍的糧草,讓其不戰自退。
可是,事情沒有晉寧軍料想的那樣簡單,當這支浩浩蕩蕩的左廂神勇軍殺過邊界後,忽然分成數十股遊騎,趁着晉寧軍合兵一處之時,由幾處山寨間的空隙鑽入宋軍背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四處搶掠,所獲米糧牛羊不計其數,不僅如此這股遊騎還縱火燒燬了百十來座村落,切斷並破壞沿途橋樑三十餘座,所過之處皆成廢墟一片,百姓流離失所傷亡慘重。
晉寧軍不知是計,經過一番權衡趕緊分兵四處追殺這十幾股遊騎。
就在晉寧軍四處分兵之時,這西夏左廂神勇軍忽然全線壓進,不知在哪驅使來數萬大軍晝夜不停地攻擊佳縣,害的晉寧軍趕緊調集了境內全部兵馬合兵佳縣城,準備跟西夏大軍血戰到底。
就在西夏左廂神勇軍鏖戰晉寧軍時,駐守在西夏石州的祥右軍司也出動了,打銀川城門忽地殺出一支步騎混合的大軍故技重施,沿晉寧軍和綏德軍的邊界進縱身襲擾,騎軍仗着有馬匹在身,來去如風很快便劫掠了沿途不少村寨。
只是那些送死的擒生軍慢了點,不過這些擒生軍也是以遊擊爲主,根本不想跟宋軍正面交鋒,遠遠的看到宋軍騎兵快到了便一頭鑽進山裏,以逸待勞,宋軍騎兵不敢冒進集合完大隊後才進山圍剿,哪知這些擒生軍使了招金蟬脫殼,早就逃之夭夭了。
害的綏德軍跑了不少冤枉路。
繼祥右軍司後,宋夏邊界上的洪州嘉寧軍也開始了史無前例的襲擾戰術,宋朝保安軍、定邊軍,提前做好了戰鬥準備,以全部的騎兵組成二十股決死隊,分兵駐守在各地要道上,饒是如此也讓一支裝備精良的西夏騎兵有機可乘殺入了渾州川、清水河間的谷底,另一隻闖進了金湯城和保安軍大寨間的鄉間。
燒殺搶掠來去如風,惡事做盡,喪盡天良,搞得保安軍民怨聲載道,黎民百姓叫苦連天,恨死那天殺的西夏匪徒。
在這種情況下,保安軍統軍向環州和慶州發出了求援書信。
接到書信後,慶州範仲淹和環州的種世衡再次分兵一支晝夜兼程馳援保安軍。
經過環慶兩州騎軍的幾晝夜奮力追殺,這股嘉寧騎兵算是被驅逐出保安軍地界。
與此同時,遠在千裏之外的柔狼山上又殺下一支大軍,此軍名西壽保泰軍。原本駐紮在惟精山下水草豐盛的谷地中,此地甚爲重要,乃是西夏國通往興慶府的西大門,爲了加強這裏的戰力,元昊不惜重金在柔狼山上打造關隘。
又撥給西壽保泰軍不少守城器械,經過這麼多年經營,西壽保泰軍已經具備了攻城和野戰的能力。
此次殺下山來,一是兵困會州,二是依舊的以遊騎進行搶掠、破壞。大有深入會州腹地之勢。
會州被困十萬火急,多方求救,以德順軍速度最快,在隴幹城誓師後,便以兩千步騎長途馳援會州。
就在這支步騎通過秦州地界的甘泉堡時,天都山的大軍忽然有了動靜,幾萬人馬開赴戰場,朝着鄰居懷德軍殺來。
懷德軍早就喫了西夏大軍的苦頭,此時正躲在各處關隘中修養,哪知還沒等他們養好傷,這天都山的大軍就殺到了,元昊大軍不費吹灰之力便連克了勝羌寨、通遠寨、通峽寨,溯葫蘆川南下,兵鋒直抵懷德軍的平夏城。
平夏危及,放出信使四處求救,環州種世衡只派了少數軍馬,慶州範仲淹也捉襟見肘下了很大決心纔派了五千步卒,六百騎軍,這是他慶州可以派出的極限了。
就在這時,另一支潛行數日的西夏大軍突然出現在寧安寨前,守城軍士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便被這支兇悍的大軍拔了城,守城軍兵悉數被殺,緊接着這支大軍又祕密上路,經由寺子岔堡摸到了鎮戎軍地界。
在長城濠附近的深山中休整一天後,星夜啓程直奔鎮戎軍。
這一次,元昊親自率軍他要剷除鎮戎軍這顆眼中釘肉中刺。
以雪那一千鐵林軍命喪長城濠之辱。
西夏軍大舉擾邊之時,鎮戎軍內正在重整旗鼓。
連日來,葛懷敏反省了好久,也自責了好久,他深知上次定川寨和長城濠一役損失是多麼的慘重,三萬多大軍最後剩下六千多。
光領軍將軍就死了十員,他真想就那樣死了,可是當天上那烏雲射下神光時,他又不想死了,他拼盡全力,帶着殘餘軍兵殺出了西夏的口袋陣。
鎮戎軍得救了,鎮戎軍挺過來了,鎮戎軍還有香火在,相信新的鎮戎軍會記住這次教訓的。
他葛懷敏也會記住的,永遠不會忘記這刻骨銘心的恥辱。
環慶都監劉賀死了、天聖寨主張貴也死了,鎮戎軍都監李嶽死了,涇原都監李知和也死了,還有幾個他記不清是誰了,反正這些人都曾經聽命在他的帳下。
如今,這鎮戎軍中只剩下許思純、趙珣、李良臣、孟淵還有趙瑜了。
對了還有日夜替他守城的郭逵,這人是範大人的心腹,連他葛懷敏也不能命令他,只能這樣看着他日復一日地守在城頭上,不知要守到什麼時候。也許、也許陛下快召見我了吧,是賞賜我一杯酒、還是一條黃綾,或者一道聖旨。
葛懷敏已經不敢再想了,因爲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前途似乎變得渺茫起來,虛無起來,他根本比不上曹瑋大將軍,也不配那身鎧甲,他現在已經脫了那身鎧甲,叫家人收好了,也寫好一封書信,一同放在鎧甲上,希望、希望他有機會能跟元昊再大戰上一回合。
他葛懷敏,要報仇,就算是拼了命也要報仇,否則他已無法面對在天之靈的父親葛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