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週四週五是運動會,原定的大掃除和換座位統統取消,等下週月考完再換。這倒是給了可憐的金毛尋回犬一些喘息的時間。當然了,李雙腿並不認爲短短兩天能讓自己回心轉意。
說到底,美豔的洋人是個大麻煩。
男色只會成爲學習路上的絆腳石。
整個週末,李雙睫都在頭懸樑錐刺股地複習,簡直忘了黑天和白晝。李希有個綜藝要拍攝,爸爸去北京交一趟定稿,順便商議作品影視化的事宜。家裏就只剩下她和家貓兩個孩子。
家貓不喜歡李雙睫複習。
它希望她來撓它的肚皮。
毛茸茸的小傢伙,整天在她的面前翻着肚子,四隻粉嫩嫩的小爪子抓奶,騷貓!太淫蕩了!李雙睫咬牙切齒,翻了一頁化學方程式的筆記,隱忍地道:“月考結束之前,我不碰你。
“一旦考完,我立刻要了你!”
一人一貓一屋檐,相當和諧幸福的獨居週末,可惜幸福到一半被打斷了。
週日一大清早,宋母宋父攜兒子前來串門,見是李雙睫來開的門,愣了一下:“李希和李老溫都沒在家嗎?”
李老溫就是李爸爸,當然,李爸爸不叫李老溫。爸爸姓溫名赫然,非常小文青的名字。從前朋友們都老溫老溫的喊他,那爲什麼又加了個李姓呢?
因爲當初結婚時,李希提出希望孩子跟她姓,李爸爸說別說孩子了,我跟你姓都行。於是老溫就變成李老溫。
“出差。”李雙睫招呼他們進來坐。
“哎呀,我們也是馬上要出差了。”
看向拎着行李箱和書包的宋恩丞,李雙睫明白過來。這種時候不是沒有,宋母宋父經常出國談生意,家裏只有宋恩丞一個小孩。李爸爸是常年在家照顧雙睫的,想着一個孩子也是養,兩個孩子也是養,就接過來一起養。
眼下李父不在家,宋母坐在沙發上,關切地問李雙睫一個人住家裏沒事嗎。李雙睫說沒事,都多大的人了。
宋父說你爸不在,你又不會做飯,李雙睫說出去喫,想喫什麼喫什麼。
她起身:“我去給你們泡個茶。”
“誒,麻煩麻煩,雙睫真懂事。”
宋母又瞪着自家的小神獸。
“還不快去給人家打下手?”
宋恩丞擼起袖子跟上去。
客廳裏只剩下宋母宋父。
“應該提前問問老溫在不在家的,你倒好,二話不說就把恩丞帶過來!"
“哎,誰知道嘛,李老溫一個常年家裏蹲的,沒想到也有版權吻上來。”
“真是,還得把孩子弄回家一趟。”
倆口子本想着送完孩子直奔機場。
宋父眼珠一轉:“誒,我有一計。”
“怎麼?該不會咱想一塊兒去了?”
夫妻倆默契地對視一眼。
隨即,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
宋父:“反正恩丞嘛......也是要......乾脆提早適應適應嘛......再說倆孩子也不小了......恩丞再不努力的話......反正同一屋檐下嘛......家裏又沒有大人嘛......小年輕乾柴烈火嘛......”
宋母輕咳一聲,埋怨地瞪了他:
“孟浪!瞎講!小孩子家家的。
宋父一愣,隨即連連道是,小孩子家家的,短住幾周又沒有什麼關係,反正是一起長大的。於是,當李雙睫和宋恩丞端着茶回來時,就看到夫妻倆迥異的神色,宋母嚴肅,宋父憋笑。
宋父一想到待會兒要說什麼就想笑。
兩個孩子倒是不明所以,問怎麼了。
“雙睫啊,叔叔和你商量個事。”他故作隨意地道,“你也知道的,叔叔阿姨最近要出差,原本打算讓恩丞在你家小住的,但你爸又不在,我們想呢,先讓他住下,等你爸回來………………"
李雙睫根本不覺得這是事兒:“有什麼關係?讓他先住下唄,反正我爸下週就回來了。再說一個男人而已,不在又不會怎樣,宋恩丞可以和我一起去外面喫呀,你們放心出差去吧!”
“那就好,那就好。”宋母舒展了笑容,“而且你一個人在家,恩丞也是一個人在家,我們兩家人肯定都不放心,乾脆把恩送過來,這樣也算有個照應,上學放學都是一道的呢!"
談妥了,兩位家長立刻起身告辭,連剛泡好的熱茶都來不及喝幾口。李雙睫再三挽留,卻只得到?夫妻的背影。她愈發摸不着頭腦了。宋恩丞心底門兒清,兩人是生怕李雙睫反悔。
是的。
爲了讓愛子成功入贅李家。
夫妻倆用盡了力氣和手段。
宋母宋父一走,李雙睫立刻轉身回房,半點兒沒有理會宋恩丞的意思。
她還有繁重的複習任務呢。
宋恩丞在客廳裏和家貓玩了一會兒,家貓有點煩他,回窩睡覺了,他纔敢去敲李雙睫的門。門沒鎖,李雙睫讓他直接進來。宋恩丞一進房間就嚇一大跳,牀上被搬空了,什麼也沒有。
“牀......牀墊呢?”他不由得問。
“扔牀底了。”李雙睫低頭寫題。
“爲、爲什麼呀?”
“因爲我想睡覺。”
“那怎麼行?睡飽纔有精力複習。”
她否認:“沒必要,太浪費時間。
“你要實在困了怎麼辦?”
“就在書桌上眯一會兒。”
宋恩丞着急:“你不能這樣,即便複習,也要......”話到一半就止住了。
他看到李雙睫貼在書桌前的成績單,是上一次月考的成績,與此同時,醒目的是她標記在紙上的??數字9。
李雙睫說:“這是恥辱,和裴初原竟然只差九分。”她說話時也不抬頭,筆尖不做絲毫停頓。她平靜地闡述,不帶一絲一毫偏見。因爲在她看來,裴初原本來就只配當她的手下敗將。
宋恩丞再沒有什麼話能說。
他也拿出書本在她身旁複習。
小時候,李家客廳裏常常放着兩把兒童椅,李雙睫和宋恩丞坐在一起拼拼圖,看兒童讀物。年幼的他天真地以爲和她是同一種人,卻沒想到那就是兩人智商最接近的時候。等上了初中,李雙睫在學業上早已一騎絕塵。
他只能臨摹她的背影。
宋恩丞不喜歡學習,浮躁的心智總讓他被旁的事物吸引,也許青春期躁動的孩子都有這樣的通病。但在李雙睫身邊,他能靜下心來:發小的冷靜和強大,無形之中成爲牽引着他的繮繩,她就是他能遇的,最完美的人。
夕陽西下,房內黯淡下來。
書本的字跡逐漸變得模糊。
宋恩丞感到光線不足,正要問李雙睫是否開燈,卻發現她已經從腰背挺直的坐姿,變成趴在桌面的姿勢。她累了?宋恩丞湊近,才發現她睡着了。
睡着的她也很強大,周身透露出“爾等賤民安敢擾朕沉眠”的王霸之氣。
宋恩丞的視線輕顫了顫。
落在她被唾液漬潤的脣。
真是僭越啊。
他搖了搖頭。
但是,放任她就這麼睡也是不行的。宋恩丞試探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深吸了一口氣,心臟怦怦跳得厲害,就着這股勁兒將她打橫抱起,安置在隔壁客房的牀上。
雖說是客房,但一年到頭只有宋恩丞在睡。他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被角。
李雙睫嘟嚷:“朕還要學......”
宋恩丞把被單撫平,內心柔軟。
“陛下還是好好休息吧。”
宋恩丞輕手輕腳走出房間,就看到蹲在門口的家貓。黑色的小貓兒,眼睛是琥珀般的碧色,閃爍着些微光芒,一眨不眨地注視着他。他蹲下身對它說:“不要打擾你家小主休息哦。”
家貓喵嗷嗷了兩聲。
引着他到了餐碗前。
“原來是餓了。”宋恩丞添貓糧。
嘩啦啦,小貓跑到盆邊埋頭苦喫。
家貓喫完飯,在自己的領土巡視了幾圈,就跳上了沙發,鑽進宋恩丞的懷裏。宋恩丞笑了幾聲,說你今天也睡沙發啊?家貓喵了一聲,咕嚕嚕像個小發動機,一人一貓就這樣睡着了。
次日清晨,宋恩丞被李雙睫叫醒。
一偏頭,家貓在陽光下舔着爪子。
宋恩丞看了會兒,突然傻笑起來。
李雙睫抓了抓頭髮,問他笑什麼。
他把家貓抱在懷裏,又蹭了蹭,甜蜜地暢想:“我覺得這樣好幸福啊,我們生活在一起,兩個人,一隻貓。”
李雙睫以見鬼的眼神瞧着他。
宋恩丞問:“你不覺得嗎?”
李雙睫說不覺得,認真地辯駁:“明明是一個人,一隻狗和一隻貓。”
八點差五分,李雙睫二十一班。
她的出現,伴隨着同學們的關切。
看來大家都知道了她和學生會長的賭約,紛紛來問她複習得怎麼樣。
二班和十一班素來積怨已久,不光因爲李雙睫和裴初原之間的糾紛,還因爲上一屆的籃球賽,兩班人發生了一些糾紛。到了這種至關重要的時候,李雙睫要代表的就不光是她自己了。
而是整個高二十一班的臉面。
“加油!李雙睫!拉爆那個姓裝的!讓二班人來給咱們班負荊請罪!!"
“就是就是!女王秒了他們!!”
就連平時不給李雙睫好臉色的趙澤一行人,也破天荒地前來慰問,還塞給她一袋子的核桃,說可以補補腦子。
李雙睫受不了他那假煙假酒假朋友的虛僞,讓他帶着他的假溫柔趕緊滾。
班上鬨笑一片。
李雙睫在衆星拱月中回到座位,就看到鄭攬玉無精打采地趴在桌上。嘿,他怎麼了?李雙睫今天脾氣不錯的,纔不打算和他計較,叫他趕緊讓開。
鄭攬玉說了聲好,艱難撐坐了起來。
當李雙睫看到他的臉。
實在是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變成中國血統呢?”
鄭攬玉喃喃:“……什麼?”
李雙睫指着他的眼下:“老鐵啊,你都變成熊貓了!這麼明顯的黑眼圈?!你這週末幹什麼去了啊?”
鄭攬玉還在魂遊:“複習啊......”
“你......”李雙睫覺得他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了,這狀態,實在和平時的鄭攬玉大相徑庭。她還想再問幾句,考試預備鈴已經打響了。大家都收拾東西去考場,教室裏陷入一陣混亂。
三天的考試量,學校一般會作孽地壓成兩天,因此,除非是大文或大理,往往剛考完一門就要去另一門考場,對答案的答案,複習的複習,心態崩掉的心態崩,心態好的也心態好。
李雙睫揉搓着乾燥的面頰。
最後一門,還剩二十分鐘。
再次演算完最後一道題的雜質質量,李雙睫深吸了一口氣,徑直交卷。年級第一的起身總是伴隨着一陣譁然。
任何人卷面翻動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大多數人的視線都落在她的卷面上。
儘管密密麻麻看不出什麼。
但強者的卷面總是神聖的。
考場的分配一般按成績劃分。而我們的年級第一,不是第一個交卷,早在她之前就有幾個人交卷。而在她之後,也有些人仍然在埋頭苦算。但以年級第一爲截點,在她前面的頓感太浮躁,在她後面的則顯得力不從心。
總之,這一切和李雙睫沒有干係。
她將卷子交給正在打盹的張國棟。
張國棟立刻清醒了。雖然他對理科一竅不通,但李雙睫的卷子可不是別人的,因此屏息凝神地看了一會兒。之後交卷的人明顯更好奇,紛紛伸出腦袋去瞧學神的答案,企圖看破天機。
但天機不可泄漏的。
一名男生得到了爆慄。
“交完卷就快點走!”張國棟呵斥。
考試沒結束,李雙睫站在本班的門口。她拿着草稿紙,百無聊賴地垂着眸。身邊的同學還在對答案,遇見有爭議的題就來問李雙睫。她隨口報答案,結果一樣的同學立刻陷入狂喜。
結果不同的同學則愁眉苦臉。
李雙睫說出了那句至理名言。
“我算的也不一定對。”
立刻有人接一句"0.01的概率不對”,大家哭笑不得。學神就是學神,學神的“不一定對”和普通人的“不一定對”,當然不能一概而論。
隨着最後一聲考試鈴打響。
終於考完了。
李雙睫回到座位,鬆了口氣。
她預感這次的發揮十分出色。
一定能將裝初原斬於馬下!
她正顧着喜形於色,沒注意到鄭攬玉灰溜溜回來,趴在座位上,還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這都兩天了,他怎麼還這樣啊?處於愛狗心切,她喊了他兩聲,鄭攬玉卻像沒有聽到一樣。
李雙睫終於忍無可忍。
她拽住鄭攬玉的衣領。
痛快地給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怎麼了嘛!”李雙睫氣急敗壞,“一到考試就擺出這幅死爹臉是吧?你這條死狗!死裝狗!主人叫你都不應,反了天了是吧?又在裝什麼呢?最好是因爲考不好才這幅吊樣,要是讓我發現你被欺負了沒告訴我,自己悶着受窩囊氣,看我扇
不扇死你!你說!你說!到底爲什麼?!”
鄭攬玉脆弱地望着她。
突然,眼淚大顆落下。
李雙睫緩緩放下巴掌。
她也怔住了。
“......到底怎麼了?”她耐心問。
他抽噎:“還有二十三個小時。
“什麼二十三個小時?”
“還有二十三個小時。”他垂着燦金纖長的眼睫,顆顆濃密的淚,像珍珠一樣滾落,落在因哭泣而泛着血絲的蒼白臉頰上。因爲恐懼、不安、焦躁、尷尬,那麼多那麼多的情緒……………
他閉了閉眼,任由淚滾落。
“我們就不再是同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