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外面正在飄雪的緣故,屋內的光線並不如何的明亮。
弄梅端着一碗不知已經反覆熱了多少遍的豆粥進來,輕手輕腳的將其放在食案上,看着跪在太上老君畫像前、虔誠唸經的郗氏,發出一聲遙不可查的嘆息。可她忽然又想起了那個在自己眼皮底下長大、已經****未歸的小娘子,弄梅也覺得鼻子發酸,狠狠的咬了咬下脣,才抑止住了差點噴湧而出的淚水。
“主母,先用些豆粥吧!”弄梅跪坐到郗氏身後,輕聲問道。
“先放在那吧。”郗氏的嗓音有些沙啞,想來是祈禱了一整夜的緣故。
當消息傳來的時候,郗氏立時就昏厥了過去。待得衆人七手八腳的將她擡回到臥榻上,準備去喚大夫的時候,郗氏又恍恍然的醒了過來,二話不說的跪到了太上老君的畫像前,雙手合十不停的禱告,眼淚順着臉上淺淺的皺紋流淌下來。
一天****過後,郗氏已經停止了流淚,只是口中唸經禱告的速度,卻是越來越快了。
弄梅看着郗氏那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食案上的豆粥,想要開口勸慰卻不知應當如何勸說,開口閉口幾次之後,只能是默默的跪在那裏,陪着郗氏一起祈禱小娘子的平安。
“主母!仁祖公和安石公來了!”門外有婢女小聲傳話,郗氏彷彿沒有聽見一般,沒有絲毫的動作。
弄梅遲疑了一下,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開門點了點頭,便同那傳話的婢女一同迎了出去。
“仁祖公安好!安石公安好!”弄梅領着衆丫鬟向着謝尚、謝安見禮,後者微微頷首,示意他們起身。
脫下沾雪的木屐,謝尚和謝安互視一眼,走進房中。
郗氏飛快的唸誦着讓人辨識不清的經文,昏暗的光線勾勒着她的背影,又毫不留情的將她頭上新長出的銀絲曝露在衆人的眼中。
“弟妹……”謝尚伸手打發掉了下人,與謝安輕輕的跪坐到一旁,輕喚了一聲。
郗氏唸經的聲音微微一頓,半晌纔回過頭來,那張猶有淚痕的臉僵硬的笑了笑,道:“原來是仁祖公和小郎!妾……”她原本想要起身見禮,但跪的久了難免腿腳麻木,起到一半便是陡然一歪,謝尚和謝安被唬了一跳,急忙起身去扶。
“都是自家人,講那麼多虛禮做什麼!”二人將扶着郗氏重新坐定,謝尚不由得嗔了一句。
郗氏微微一笑,笑容中卻沒有多少笑意。
餘光瞥見了食案上的那碗豆粥,謝尚起身,將豆粥取了過來,笑着道:“不管怎麼說,這東西定要好好喫的!否則的話,等韞兒回來了,見她的孃親瘦削了這麼許多,非要來責怪我這個伯父不可!”
郗氏接過豆粥,強牽着嘴角笑了笑,想要隨手放到一旁,卻又瞧見謝尚和謝安那擔憂的目光,便只好拿起調羹喫了一小口,強行嚥了下去。再去舀第二勺,卻是怎麼也咽不下了,只好作罷。
“實在是,喫不下。”郗氏淡笑着解釋。
謝尚也不再強求,只是溫言訴說着外邊的情形。家中的佃戶派出了多少多少,又託付了多少熟識的官吏共同尋找之類之類的。
郗氏只是微笑着聽着,不發一言。
謝尚覺得氣氛有些詭異,而他自己也說不下去了,便暗中捅了捅謝安,希望他能幫着安慰幾句。
謝安微微思付,這才說出了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嫂子,我那幼女道蘭今年兩歲,乖巧可人。”只此一句,卻是再也沒有了下文。
謝尚和郗氏都是一怔,詫異的看向謝安。
謝安這句話雖然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表示的十分清楚。若是謝道韞真的出了什麼事情,沒有辦法回來的話,他謝安願意將幼女謝道蘭過繼給郗氏。
郗氏苦笑一聲,微微搖頭,說了聲“多謝”。
不多時後,謝尚、謝安就走出了東院,而郗氏的房間裏又傳出了低低的唸經的聲音。
“安弟你……你!哎!你讓我說你些什麼好?早知道就不該讓你來!”謝尚有些無奈的看着謝安,十分不解謝安方纔爲何會說出那麼一番話來。
謝安微微沉默,道:“嫂子是聰明人,就算兄長你再怎麼勸慰也是沒有用的。而且,事實就是事實,總是要接受的……”說到這裏,謝安的眉頭不經意的皺了皺,而他的右手也下意識的按了按有些發疼的心口。
“可是……”謝尚想要出言反駁,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嘆息。他用那有些疲憊的聲音道:“你說的沒錯。不單單是咱們家,建康城裏這樣丟掉自家孩童的,一年到頭不知有多少。說實話,還真沒聽說哪個孩子能夠找回來的……給你兄長去信了麼?”
謝安點了點頭,強笑着道:“昨晚派人去送的信,現在應該在路上。兄長要是知道我把他的女兒弄丟了,還不知要如何罵我……”
“又不是你的錯!胡亂攤什麼責任!”謝尚搖頭擺手,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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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表哥!你真的沒有騙人麼?只要玄兒不哭出聲,孃親就不會傷心的麼?”謝玄的雙眼紅腫一片,眼淚如同春雨順着飛檐滴落,接連不斷的點滴淋漓。
從昨天到現在,他一直都不敢哭出聲音,只能由着眼淚和鼻涕嘩啦啦的往下流,而又將哭聲強吞回去。
小謝玄一直呆在郗超的房中,婢女芙蓉和紅櫻也都留在這裏陪伴。幾人都是滿目的擔憂,昨夜幾人輪流將謝玄哄了又哄,終於幾近凌晨的時候,才讓哭累了的小謝玄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但謝玄睡了半個時辰也就醒了,然後就趴在窗臺上,眼巴巴的看着內院的門口,就等着自己的阿姐什麼時候能夠像往常一樣,纖衣款款的帶笑走進來。
郗超一直柔聲安慰着謝玄,又害怕自己的舅母郗氏聽到謝玄的哭聲後會更加的傷心,便半騙半哄的跟謝玄說,只要他不哭出聲音,郗氏就不會太過傷心了。
謝玄憋得難受,睜着紅彤彤的小眼睛,抓着郗超的衣袖,可憐巴巴的道:“超表哥,玄兒也不想哭啊!可是玄兒總覺得好難受,好難受!超表哥快把阿姐找回來吧!只要阿姐回來,玄兒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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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沒去過圖書館,今兒過去轉了一圈,結果發現裏面的圖書管理員還是一個個黑着臉,如同全世界人民都欠他們八百吊錢一般。不解,不解。
and話說,夏日炎炎喫西瓜,果然好享受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