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她還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裏,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現在,卻又要站在別人的角度,覺得自己是天大的罪人。
可是啊可是。
可是她的委屈清晰無比,沉重無比,她委屈的理由充分無比,卻爲什麼,沒人站在她的角度去考慮?
終究,還是不夠強大。
雖然有自省能力,卻無法跳出自己的圈子去感受,不夠豁達。
劉豔雙換了副溫和些的口氣:“不要再讓子安爲難,也不要再讓媽媽傷心,明天就回到公司,好好上班,不要再胡鬧了。”
瑜寧呆了一下,沒有開口。
劉豔雙拔高了聲音:“聽到了沒?”
瑜寧皺眉:“讓我.....讓我想想好嗎?”
哪怕,哪怕最終會妥協,至少,給她一個接受的過程。
劉豔雙有些急了:“你這孩子!你聽到了沒?你是不是要氣死我?我養你這麼大,又供你去外國唸了書,我容易嗎?你怎麼就這麼不體諒大人!”
王子安拉了劉豔雙的手:“阿姨別急。不要生氣。如果你和瑜寧不愉快,那麼,我又會再添一宗罪過。你先坐着,我和瑜寧談談好嗎?”
瑜寧冷聲開口:“不,不要談了,我同意,我同意不辭職,同意去公司。”
話說完,忍不住掉了眼淚——終於,她妥協了。
在很短很短的時間內,強行改變了自己的想法和計劃。
沒有任何過渡,不容人反應和喘息。
劉豔雙終於滿意:“這就好,我總不會害你,你子安哥也不會害你。我們做這麼多,說這麼多,爲的什麼?還不都是爲了你。”
王子安歉疚的看她,帶着明顯的鬆一口氣。
這事態,這發展,實在不美好。
第二天咬着牙,硬着頭皮走到公司。
依舊,看到了同事們眼裏的好奇和探究。又看到那份好奇和探究被匆匆掩蓋,埋頭,假裝雲淡風輕。
瑜寧深深嘆息,埋頭,假裝比他們更加雲淡風輕。
坐到工位上,打開海燕,看到海燕羣裏依舊無比熱鬧。
正在討論的話題是許東寫的長微博:喔喔戀使用經過下。
微博接着上次的酒託話題,又詳細描寫了使用喔喔戀遇到的各種安利營銷人員、基金營銷人員,甚至,還有墓地營銷人員。
其中一句話,寫的分外刺目:“喔喔團強迫未成年少女賣
淫事件剛剛過去,不知道旗下喔喔戀,又會弄出什麼樣的大新聞呢!”
瑜寧心想,這句話,果然狠毒,知道怎樣戳中喔喔團的痛處。
而這句話,又莫名讓她想到了瀾庭的重要——喔喔團的事件,便是由瀾庭擺平。而喔喔戀想要順風順水的發展,怕也是需要藉助瀾庭的關係。
而王鳳的事兒,算是結束了嗎?
瀾庭是否會善罷甘休?
如果瀾庭不肯善罷甘休,王子安又會怎麼做?
莫名,心情有些惆悵。
她忽然覺得,現在決定要來上班,實在是有欠考慮——事件並未完全平息啊。
也許,王子安的決定,也並沒經過深思熟慮——倘若瀾庭真的堅持,不肯妥協。他又能有什麼辦法呢?
倘若真要放棄瀾庭和瑜寧之中的一個。瑜寧相信,被放棄的那個人,一定會是她。
她不相信王子安把“事業”和“大局”看的比感情還要重要。
更何況,她並不相信,王子安對她有多麼深厚的感情。
一整個上午,心神不寧。
覺得與整個公司格格不入。或者,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
她覺得心裏很堵。沉悶悶的堵,風雨欲來的堵。
下午,讓人提神吊膽惶惶不安的風雨總算來了。
瀾庭在QQ上給她發了幾張截圖。
截圖的內容,是瀾庭和王子安的對話。
瑜寧把對話粗看一遍,明白了大概意思。
糯糯戀在開展線下城市,其中有幾個城市遇阻,想藉助瀾庭的關係和當地政府交涉。
瀾庭回覆的乾脆直接——讓瑜寧向王鳳道歉,或者辭職。否則,她任何工作也不想做。並且,會鄭重的考慮辭職一事。
看完,默默的在心裏冷笑。迅速的回覆瀾庭:“嗯,看完了,你想表達什麼?”
“想表達什麼?不好意思,我又不是在寫小學生作文,不想表達什麼。”
瑜寧又笑了。
直接關閉對話框——隨她怎麼樣好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二十分鐘後,瀾庭又發來信息:“我想,任何一個有智商的人,看到那段對話截圖,都會明白,現在公司需要我,而我幫助公司的前提,是要你走。”
瑜寧深深嘆息。看到這句話,無盡感慨,又有些莫名的輕鬆——還是來了,總算來了,終於來了。
還沒等到她給瀾庭回覆,又看到瀾庭又發來一條消息:“我想,任何一個有道德的人,看到現在這種情景,都會選擇自己離開。或者,自己低頭。”
瑜寧搖頭苦笑。當把一切想的通透,任何事情都會顯得微不足道。
她甚至覺得,瀾庭有些小孩氣了。幼稚,執着,甚至還有幾分青澀的可愛。
瀾庭換了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如果你說要辭職的話,想必安哥會攔一攔。但是瑜寧,安哥總不會爲了你,就不顧公司的前程了。你自己堅持辭職就好。辭職以後,你大可以去找許東。許東絕對不會虧待你。你在糯糯,工資會比喔喔高,升職空間會比喔喔大。並且,請相信我一個女人的直覺,許東是真心愛你的。請放過自己,也放過安哥吧。”
瑜寧緩緩回覆:“好。”
下了QQ,默默閉眼。
她在考慮,該怎麼做,纔會使事情更圓滿,讓所有人的傷害都降到最低。
她不再敢直接對王子安說辭職。
她不願意讓王子安再經歷一次猶豫與搖擺。想必,不管如何搖擺,對王子安來說,都會受傷及疼痛。
她不想迫使王子安做出什麼選擇。哪怕這選擇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都是上上策。
猶豫許久,打開郵箱,斟酌着寫下一封長信:
“安哥好。
一直想四處走走,一直沒有機會。
聽說麗江很美,是座浪漫而多情的城市。
聽說重慶很美,有火鍋有夜景,還有吱吱呀呀的吊腳樓。
聽說杭州很美,有西湖,濃妝淡抹總相宜......
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嗯,只想去看看。
關於公司,關於辭職。
我想,這也許真的沒什麼大不了。我的職位,並非是沒人可以替代。
而關於王鳳和瀾庭,也早已經想開。
有句老話,我經常用來勸媽媽: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現在,用來勸說自己和安哥。
我真的已經想開。想要辭職,並非是出於氣憤或者一時意氣。
只是,想要到處看看。
留學期間,一邊學習一邊打工,實在很辛苦。畢業後,又馬不停蹄的入職喔喔,好像青春全都葬送在了奔波和兩點一線裏。沒有放縱,沒有激情。實在讓人遺憾。
請原諒,我又提出辭職。但是安哥,即便辭職,我們依舊會是朋友。甚至,我和瀾庭和王鳳,也有可能會是朋友。
嗯,有些文藝,有些矯情。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
寫完,默默檢查一遍,發到了王子安的郵箱。
發送完,默默嘆息。
她在努力把所有的問題都推到自己身上。
洗清王子安,洗清瀾庭,洗清王鳳。洗清所有人。
是因爲善良嗎?也許是,也許不是。
也許,她只是覺得累了。希望這世界可以變得簡單純粹一些。
發完,起身去了洗手間。
在洗手間,聽到了瀾庭壓抑的聲音:“嗯,我想她會的.....嗯,你說的那個辦法很有效果......”
“嗯,如果她沒有辭職,咱倆再商量其他辦法。”
“對,不管出於什麼原因,總之目的是一樣的。就這樣許東,如果有情況,我會隨時和你溝通的。”
瑜寧覺得心跳的有些快。聽到了洗手間隔斷裏傳出了擰動門鎖的聲音,迅速的推門進了另外一個的隔間。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做賊。
偷聽別人說話的賊。
瀾庭在給許東打電話。瀾庭說:如果她沒有辭職,咱倆再商量其他辦法。
莫非.....莫非瀾庭執意逼她辭職,是許東和瀾庭商量好的結果?
莫非......莫非當初那張照片,就是許東和瀾庭商量好的結果。
項鍊是許東和瀾庭商量好的結果。
瀾庭替王鳳出頭,是許東和瀾庭商量好的結果。
許東微博裏提到喔喔團的涉黃事件,暗示瀾庭的功勞和重要,也是兩人商量好的結果。
又或者,直到現在,瀾庭和王子安的各種對話,也是經過許東的巧妙點撥的?
再或者,瀾庭把她和王子安的對話拿給瑜寧看,也是經過許東的授意的?
瑜寧忽然覺得,背後刷刷的掉了一層冷汗。
遇到惡人,也許並沒那麼可怕。
但是如果知道有人躲在暗地,一步步想要算計你,就不得不讓人心驚膽寒。
可......許東這樣做,究竟是爲什麼?
只是想讓她去糯糯團?
或者.....根本就是恨她和王子安在一起,所以想要報復?
不管是哪種原因,做出這樣的事情,都實在可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