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時候，人走在低谷，事事都不順心，這種感覺讓人壓抑到死。

事實上，我現在就是這樣一個狀態。已經半夜三點鐘，我依舊睜着眼睛，我重新回到了剛開學那個時候。

自從小紙條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我們的事情也就暫時告一段落，我知道我們的事情沒有可能，也很快走出了那一段傷心的時光。當我全身心投入到學業當中的時候，我發現一個可怕的事情。我自己重新丟掉了原本的那一份幹勁兒。

每天我都在跑步，一千多米對於我來說根本不是問題，跑一圈回來臉不紅氣不喘。事實上我每天跑步的時候，周圍的事物已經再次變得熟悉。那每天早晨起來，由集裝箱改裝成的房子之中住着的民工夫婦，那在學校後面擺攤賣肉夾饃的大叔，這些人我每天看一遍，從他們身上我已經看不到原先那種生活。我看到的是每天無盡的重複，無盡的重複，以及臉上的無奈。

每天買肉夾饃大叔都叫我好好學習，隔上幾天，大叔就會說，我以前也是好學生，只是家裏沒錢，所以不能上學，所以才賣了肉夾饃，大叔每次講完都要笑一下，以證明這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我每天看着他對着不同的人帶着同樣的笑容，突然不想買他的肉夾饃，所以我早餐又回到了幹喫麪。

我的學習到了一個很尷尬的地方。無論我怎麼努力，我的成績就在原地踏步，這種成績是剛好跨不過那一道分數線，每次學校公佈二本線的時候，我就在下面吊着，是那樣的無力。

我自己經過半個學期的猛追，基本上各個科目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但是到這個時候，突然成績開始穩定下來，每次考試總有一門要考得很少，但是總的成績 不變。

這樣的情況重複了兩次之後，我都有一種認命的念想。

成績提不上去，似乎那大學的門檻變得更加遙不可及……

我在這樣的情況下，每天都難以入眠。

有一種痛苦是你想學習的時候，突然你的學習成了無用功，無論你如何努力，就是邁不過那一道坎。

小夾子和我的水平相近，而我們同樣是英語水平很差。所以我每次都能夠和小夾子找到共同語言。

我們的共同話題多到嚇人，所以小夾子經常和我聊天聊一整個晚自習。

生活之中，小夾子的份額突然變得多了起來。

但是我好不容易和小夾子熟絡起來，不會讓小夾子直盯盯地盯着我我就臉紅的地步的時候，生活之中又插進來另一部分人。

這些人是藝術生，他們前幾個月不在學校上學，那是因爲他們在爲自己的專業成績在努力，有的是繪畫，有的是音樂，還有的是播音主持之類的。這些學生往往我們都沒有聽說過他們的名字，但是他們就在這大冬天一股腦兒都湧到了我們的教室。

我瞬間不是最後一排，後面擺了兩排桌子，整個教室開始被擠得滿滿當當。

我的身後多了兩個學藝術的女同學，高高的個子，並且化妝。

也許現在覺得化妝這件事情很稀鬆平常，但是在那個時候，學生都統一穿校服。我們的校服是那種灰黑色的，全身也就有一條橙色的線，顯得極爲死氣沉沉。到了複習班也一樣，在這個小地方一般能夠看到三個地方的不同校服，男生女生都穿着校服走來走去。

所以整個複習班可以說沒有人化妝。我的同桌小夾子也不化妝，但是她的臉上沒有一絲瑕疵，在陽光下能夠看到淡淡的絨毛，我有時候開玩笑，說小夾子你的臉像是個桃子。

小夾子翻個白眼，哪有你這樣比喻的。但是我說的是實話，我一直這樣認爲。

之所以提這一部分的人是因爲，這一部分有人和小夾子有些聯繫。

這些天我經常課間上廁所回來，就看到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在小夾子的旁邊，也就是我的座位坐着。這個男孩將自己收拾地很精緻。我用精緻這個詞語，在所有男生還在一身運動服加球鞋的時候，這個男生一身小西裝，戴着名錶，踩着皮鞋，讓你一看就知道兩種人不是一個級別的。

這個男生成功霸佔了我所有的課餘時間，以至於我在看到他的時候，我就得讓出我的位置，好讓他坐下。

男生給小夾子將空水杯接滿熱水。男生在我的位置和小夾子聊着什麼。

我向來不喜歡插手別人的事情，所以我一般會到明那裏和一堆男生開玩笑。

小夾子經常睡覺，這一點我倒是深有感觸。往往我一轉身，小夾子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像是一隻安靜地小貓咪，不會發出一點聲音，但是身體隨着呼吸一動一動。有時候我寫作業不會寫了，就看小夾子睡覺，這樣往往能夠看很長時間。事實上我到現在也沒有告訴小夾子說，我愛看她睡覺的樣子。

當這個男生很自然地將自己的西裝脫下來給小夾子蓋上的時候，我承認我內心是有一絲不舒服的。但是並沒有太多，畢竟我當時和男生劃不到一類，也沒有理由去喫醋。

小夾子像是往常一樣，等到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睜開朦朧的眼睛，問我：上課啦？

她感覺到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但是小夾子明顯沒有一絲異樣，她將衣服拿下來，像是那是她自己披上去的一樣，將它疊好，轉身放到了身後。小夾子這種氣質讓他此刻非常霸氣，在我看來，似乎小夾子將這件衣服看做是男生理所當然該做的事情一樣。

男生給小夾子接連打了好幾天的水。並且經常在我的座位上面逗留。小夾子喝着熱水，對着男生也是愛理不理的樣子，至少我這樣認爲。

這幾天雖然我不想打聽別人的消息。但是關於小夾子和這個男生的事情還是傳到我的耳朵當中。

這個男生是小夾子的前男友，並且對方是爲了小夾子放棄了上大學的機會，回來陪着復讀。

學藝術的同學的到來讓這個本來死氣沉沉的教室又重新灌進了新鮮的空氣。一時教室當中的氣氛變得詭異起來。一方面時間過得飛快，大家對於自己沒有提升的成績抱怨不已，一方面努力不由自主地鬆懈下來，可以看到在教室的大後方有很多人已經動搖了。

班主任向來對這些比較敏感，在教室前面象徵性地冷嘲熱諷了一番學藝術的同學。同時叮囑大家要好好學習，堅持下去就是勝利。事實上我的複習生涯並沒有出現那種很變態的標語，也沒有什麼動員大會什麼的。這些精神性的東西早就在高三已經接受過了，而事實證明對於我們這一部分人來說，這些完全沒有作用。

小夾子的前男友對於小夾子可謂照顧的無微不至。不過我並沒有感覺到這些。這個時候我從別的同學手中借來了很多書，然後在整個教室的最後面埋頭讀書。大家買的書一般都是一些作文素材之類的，我向來討厭看那些作文素材，這些看起來詭異的東西拼湊起來難道就是一個高分的作文嗎？

爲此我的語文老師還專門批評過我，不過那是在高三。我沒有按照她說的議論文手法寫作文，她給我打了一個不及格。但是那年高三的作文題目並不是議論文，然後語文考試考完，我們的同學都說作文完了。我想，語文老師看到這個作文該是怎樣的一個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