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卿婧瑤的稱呼讓楚昭南心裏狠狠的產生了挫敗感,有種面前這個喜歡的人不是自己的感覺,明明他們就什麼都沒做,但是楚昭南心裏過不去。很多時候,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就只是一個稱呼的區別都能產生很大的區別。
“皇嫂還真是狠心,那次見了我就再也沒來過了。“卿婧瑤很少遇到那種能夠讓自己提起興趣的人。帝姬府裏的人對她從來只有恭敬和服從,一直以來就沒看到任何人敢直視她更別說跟她好好講話了。上次遇到慕容芷那種神色淡淡,全程直勾勾的看着她,怎麼可能就輕易放下?明明就是這麼好玩的人。
“帝姬今兒怎麼有心思來看我了?”慕容芷被衝過來的人撞得往後退了兩三步,畢竟是猝不及防了些。卿婧瑤給她的印象其實還不錯的,出身皇家但是天真俏皮,雖然說不知道是爲什麼可以這麼保持,但說實在的,慕容芷對這個人沒有惡意,不好不壞。
“誰叫皇嫂不去看我,所以我就自己來了啊。”卿婧瑤大大咧咧的坐下來,手上輕輕的握着一個小盒子,臉上淡淡的桃花妝和眉間的花鈿讓整個人看起來美好嬌俏。
帝姬卿婧瑤,卿睿凡同父同母的妹妹,在逼宮之戰中因爲已經分得府邸處於觀望不幹涉的地位,但是暗地裏拉攏民心的動作還是不少。卿睿凡對這個妹妹寵溺得緊,從來都是隻聽她的,她要什麼都可以得到。但是與此對等的,卿婧瑤榮華富貴,卻因眼光太高到現在都沒有嫁出去。曾經卿睿凡以和親爲要挾要她儘早招駙馬,但是並沒有什麼用處。
“帝姬先休息下吧,璃夏去給你泡茶了。”慕容芷淡淡的把人安置好,然後慢慢的瞥了楚昭南一眼,意思是讓他先走。卿婧瑤的眼神進來之後就是一直跟着慕容芷,這會子看到她眼神換位也就跟着走,然後就看見一張特別對口味的臉。
很久之前,當卿婧瑤還小的時候跟着卿睿凡去太傅那裏蹭課的時候就聽到太傅教詩經,說到一見鍾情的時候,搖頭晃腦的唸叨了好幾首詩。那時候夫子的眼神迷濛,像是深深的陶醉進了那段時光的愛情滿足裏。高傲的卿公主當時就白眼一翻不樂意了。明明就是很簡單的句子嘛,哪裏來的那麼多的感情了。
可是現在,她明白了。很多時候,文字纔是最能表情達意的東西。歌唱得再好也仍舊只是天花亂墜,華而不實;話語就是再動聽也不過就是兩張嘴皮子上下挨着的事情,說什麼都是一樣過了就忘了,只有文字,只有文字纔是最有質量的。哪怕是穿越千年也仍舊不朽,仍舊和最開始一樣活力十足,帶着特有的歷史積澱。
楚昭南這個時候的表情很冰,就是因爲那句“皇嫂”,在這個的影響下連行禮都是懶洋洋的,但是又不是太敷衍。事實上,楚昭南的禮儀不管自己覺得再敷衍,到了別人眼裏都是一樣的嚴謹,一絲不苟。
“皇嫂,這就是那個剛剛上任的浙江宣撫使麼?”卿婧瑤不在朝堂,但是對這件事還是有所耳聞,卿睿凡特別高興的說過,常棟和楚昭南兩個人幫他解決了好大的麻煩。那種興高采烈的語氣,卿婧瑤現在想來還是想翻白眼。
“嗯,他是過來傳皇上命令的。”慕容芷只能胡扯。本來楚昭南也是從雍元宮過來的。“好了,本宮知道了,宣撫使回去吧。”楚昭南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再呆下去絕對是要出事,她只能讓他快走。
“是。”不管怎麼看,楚昭南那張臉都黑得跟鍋底一樣,往外疾走出去,就像是在避瘟神一樣的。慕容芷在後面看着,嘴角不着痕跡的僵了僵。這個傢伙很多時候比自己還不近異色。
“皇嫂,這個人看起來很好呢。”卿婧瑤端着上好的團葉茶,霧氣氤氳,她下意識垂下來的睫毛像是掃帚,細密修長。聲音莫名其妙的帶了小女孩的羞澀。慕容芷看着慕雲閣送上來的花樣圖,眉頭擰起來,倒是沒有怎麼注意這點。
“哦,他叫楚昭南,爲人謙和正直,只是有的時候不可理喻。”一心二用的情況下,慕容芷連自己說了什麼都不知道。
“皇嫂是怎麼知道的?”卿婧瑤這個時候起了好奇心,她家皇嫂說到底也仍舊只是個後宮女眷,對一個朝堂新秀那麼關注是不是有什麼不對的啊?
“哦,你皇兄說的。”慕容芷被這麼一問才突然回神,隨手扯謊。反正卿睿凡也不會反駁就是了。但是她沒有想到,沒有倒黴,只有更黴。
“皇兄,你是不是跟皇嫂討論過新上任的那個浙江宣撫使?”卿婧瑤完全不加掩飾的聲音說出口,慕容芷剛剛喝下去的茶沒忍住全部噴了出來,少量的液體入喉還把她嗆到了,彎下腰猛烈的咳嗽起來。
卿睿凡還來不及跟自家妹妹說什麼就看到這一幕,趕忙上前,手凹成勺狀輕輕的拍打着慕容芷的背脊。下意識的摸到那個人的脊椎骨,突出來的好長一截。他知道她瘦,也知道她體質有問題,但是沒覺得有這麼明顯。骨頭很硌手,有種異樣的感覺,他眉頭皺起來,手下的人好像咳起來就沒完了……那種單薄且循環的聲音聽在他耳朵裏有些刺耳。
“阿芷,你沒事吧。”卿睿凡看着慕容芷終於是停下來的樣子,輕輕的問道,語氣輕得好像一片羽毛,生怕驚了她一樣。
慕容芷這個時候覺得無比羞惱,從來沒有什麼時候自己是這麼狼狽的,這麼大的人居然會喝水被嗆到。臉不自覺的紅起來,她深呼吸好幾次終於迴轉過來,眼睛裏的羞澀退去,變成了一如既往的冰冷。
“沒事,謝皇上。”慕容芷不着痕跡的拂開他的手,站直了身子。卿睿凡聽到這個回答的時候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這個人怎麼就能這麼不開竅?如果他剛剛拍的是楊憐兒或者汪姩宸,就是那一向淡漠的劉貴人,她們也都不會是這麼平淡的反應,臉紅心跳什麼的他都是見過的,怎麼到這裏就什麼事都反過來了呢?
卿婧瑤站在原地,看着這兩個都不怎麼讓人省心的人,慢慢的嘆口氣。這倆到底是什麼路數她基本上也是看清楚了,下意識的更加喜歡慕容芷。要知道,卿睿凡的相貌和地位,從來只有女孩子愛慕他的份,哪裏有他這麼低聲下氣的請求女孩子看上他的時候?
“剛剛婧瑤在說什麼?卿睿凡畢竟是皇帝,這麼尷尬的場面也只能收回還懸在空中的手,看着自家妹妹神色溫和。
“就是那個剛剛傷上任的浙江宣撫使啊,我剛剛看皇嫂對他挺熟悉的,皇嫂說是你跟她說的,我就在想是不是。”能夠讓卿睿凡在後面嚼舌根的人一般都不是什麼小角色,更何況還是跟慕容芷。他們兩個能談上朝堂的事情也是奇蹟了。
“你說昭南啊,嗯,我之前是有跟你皇嫂商量過該怎麼安排他的官位問題。雖說剛剛立了大功,但是仍舊需要歷練。”卿睿凡的眼眸淡淡的垂下來,看不清楚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睛裏有着怎麼樣的驚濤駭浪。慕容芷看他一眼,慢慢的移着步子往後退了幾步,默默的把下巴再抬高了些。
“這樣啊,我可先告訴皇兄哦,我找到駙馬了。”此言一出,在座的兩個主子都是身形一震。卿睿凡沒有想到自家妹妹是那麼雷厲風行的一個人,明明幹別的事情都是軟磨硬泡不拖到最後一天絕對不動的人,今兒卻是這麼斬釘截鐵,那楚昭南雖說家世清白,但是宰相府的事情又豈是一朝一夕就能夠完成的?
慕容芷大腦則在飛速的運轉,楚昭南和卿婧瑤,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不說其他的,就這兩個人的性格就不合,再加上背景、人際什麼的,能談得攏纔是真的有鬼。重點是,楚昭南背後是琉璃莊啊,是整個琉璃莊,那個朝廷委派了卿睿廷全權處理的琉璃莊!
“是麼。婧瑤雖然是公主,可是也要顧及人家的心思。強扭的瓜不甜。”卿睿凡就是腦子裏千萬想法也沒有做過多的幹涉,只是淡淡的勾了脣角,看着妹妹腦袋上明麗亮眼的桃花鍍金珍珠步搖,聲調平穩。
卿婧瑤很認真的點頭,然後蹦蹦跳跳的出去了。完全不知道上一秒還對自己溫和淡定的皇兄下一刻整張臉就垮下來了,那股子陰鬱和頹廢是她從來沒見過的。
“阿芷。”卿睿凡從來沒有跟慕容芷說過任何有關楚昭南的話,因爲來不及。很多事情他明白慕容芷比他知道得早,但是想跟她說的還是會說出來,但是這件事,從來沒有。
“他是雲霜的遠房表親。”慕容芷知道自己的謊話會很難圓回去,但是說實話顯然是不可能的。卿睿凡的眼睛溼漉漉的但是絕對沒有一點軟弱的樣子,就那麼平靜的看着慕容芷。偏生讓她生了淺淡的愧疚。
“阿芷,你其實不適合撒謊,尤其是對我。”卿睿凡前半生閱人無數,不是他吹噓,大部人是不是撒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慕容芷一直都不是個撒謊的好手,現在更是如此。她眼底的緊張很輕易的暴露了她。
連戀人之間都能夠保有合宜的隱私,何況他們現在這種連戀人都不是的關係呢?苦笑一聲,卿睿凡只能無奈。這個世上他也就只會對這麼一個人無奈了。
“你讓我白白等了你三次。”慕容芷很平淡的敘事語氣,無意夾雜了些委屈。三次,一次是別宮的宮女來示威,一次是藍衣來通知,第三次直截了當的誰也沒來,她一個人的看着茶熱了又冷,冷了又熱,三次之後終於摔碗。
“我……”就這件事,卿睿凡給不出合理的解釋。他的確是答應了楊憐兒和汪姩宸,也的確縱容了她們找宮女去炫耀,但是現在慕容芷的反應只能是讓他開心的。這已經可以算是某種程度上的喫醋。或許慕容芷自己察覺不到,但是他卻是一清二楚。
“阿芷,我錯了。我保證下次不會了。”卿睿凡總結了下他們交談的規律,發現千萬不能和慕容芷槓上,這個人一旦被惹上,會幹出啥事他自己一點不想知道。但是他已經有很多次因爲一言不合被趕出風嵐的經歷了。
“來陪我練練吧。”慕容芷的傷勢好得差不多了,但是她還需要更多的鍛鍊,跟卿睿凡動手點到即止是很好的辦法,藍衣最近都怕了她,連跟她動手的勇氣都沒有。
“嗯,好。”卿睿凡不問她的傷口癒合情況如何,只要她想玩的他就只負責陪同,不管最後變成啥都有他擔着。他也相信,慕容芷不是那麼個喜歡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的人,萬一搞大發了就不好玩了。
她怎麼會說出來,如果不是因爲卿睿凡看到她的時候眼睛裏不自覺浮現的擔心,她不會花費力氣去提什麼比武?(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