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暉郡主正胸口憋着一團悶氣。
哭了這麼久，胸口的那團悶氣也沒有發泄出來。
自那日在銅錢衚衕撞破蘇二老爺的外室之後，蘇二老爺已經好幾日沒有回府了。
今兒一回來，還未進門，對她沒有安撫，劈頭蓋臉就是指責？
朝暉郡主氣的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翻身直接跳下牀榻。
“你憑什麼指責我，你能穿上今日這身官服，全憑我父親，他落難，對你有什麼好處！你爲什麼不肯幫他！”
說着，朝暉瘋了一般衝到蘇二老爺面前，揚手朝他臉上就是一巴掌。
這一巴掌來的突然，蘇二老爺避之不及，生生捱了。
臉上火辣辣的疼，蘇二老爺下意識反手就是一推。
“瘋子！”
自從鎮國公被關，朝暉郡主就一直沒有好好用飯。
加上前幾日發現蘇二老爺的外室，更是心情糟糕至極，連着數日顆米不沾。
夜夜夢裏，都能看到雲溪。
瞪着一雙大眼睛，問她爲何要害死她。
……
能衝到蘇二老爺面前，都是靠着心頭的一團火氣。
現在，猛地被他一推，頓時朝後跌倒過去。
地上，全是她摔碎的瓷片。
朝暉郡主一屁股摔倒在地上，瓷片扎滿屁股不說，連手臂和手心，也被劃破無數道。
恰好這個時候，平陽侯府老夫人拄着柺杖進來。
一進門，看到朝暉被宋二老爺推到在地。
老太太心急之下，抄起手裏的柺杖，朝着蘇二老爺一柺杖抽過去，“逆子！你要殺妻嗎？鎮國公不在了，朝暉也輪不到你來欺負，我還在！”
蘇二老爺當場就被老夫人打蒙了。
狠狠一棍子，抽的他後背立時就腫了起來。
這是親孃嗎？
老太太抽了蘇二老爺一柺杖，氣的渾身發顫，朝朝暉走過去，“好孩子，快起來。”
一面說，一面呵斥徐媽媽，“還不趕緊扶你主子起來。”
朝暉打轉在眼底的淚花，嘩的就流了出來。
倚靠在徐媽媽身上，忍着身上的疼，緩緩起來。
老夫人心疼的親自幫朝暉摘掉她身上的碎瓷片，轉頭咬牙切齒朝蘇二老爺道：“孽障，你媳婦家裏出了事，你不知道心疼安慰，怎麼倒是發起瘋來，快給你媳婦賠罪！”
蘇二老爺……
賠罪？
“娘，兒子臉上的巴掌，您沒看到嗎？是她打的！”
老太太這纔看到，蘇二老爺做臉臉頰上，印着紅紅的五根手指印。
在朝爲官，天天要早朝，要見同僚。
這五根手指印，一時半刻根本消不下去，明兒一早，怎麼出門。
不過，心思只在老太太心頭閃了一瞬，轉而就被朝暉上氣不接下氣的哭聲衝散。
“你媳婦心情不好，家裏突遭變故，你若是悉心安撫，對她溫柔些，她能打你！都是你的不對！快點給你媳婦賠不是！”
拄着柺杖，老太太憤怒的對着蘇二老爺。
蘇二老爺……
錯愕的看着老太太。
沒見過這麼護着媳婦的婆婆。
深吸一口氣，蘇二老爺道：“要我賠不是也可以，不過，我要將芸娘接到府裏來，她肚子裏的孩子，到底是蘇家的骨肉。”
老太太一聽這話，頓時一臉震愕。
“什麼芸娘？”
狐疑看着蘇二老爺，腦子裏，卻已經想了個差不多。
蘇二老爺斜暱了朝暉郡主一眼，沒想到，她竟然沒有告狀，倒是錯瞧了她。
芸孃的事一鬧出來，他就以爲，朝暉肯定會第一時間向老太太告狀。
畢竟素日老太太偏寵她。
怕老太太碎叨，他一連幾日沒有回府，連芸孃的住處也另外搬走。
沒想到，朝暉沒提。
咳了一聲，蘇二老爺道：“兒子在外面認識的女人，懷了兒子的孩子，已經好幾個月了，孩子不能生到外面……”
蘇二老爺話沒說完，老太太揮着手裏的柺杖，一臉盛怒朝蘇二老爺砸去。
“反了你了，居然養了外室！朝暉哪點不好，你要去養外室，你知不知道，官員私養外室，是什麼罪名，你就不怕被罷官免職？”
本朝官員，但凡有擅養外室者，一旦被覈實清楚，輕則罰俸，重則免官。
不過，雖然有這樣的規定，可一直以來，都是民不舉官不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畢竟，人家養外室，也沒礙着別人什麼事。
大家都只當看熱鬧罷了。
蘇二老爺也沒有將其放在眼裏，只道：“母親，三妻四妾很正常，哪家哪戶不是妻妾成羣，兒女成羣，兒子膝下，只一個孩子，芸娘懷了兒子的孩子，接進府裏，再給您生個孫子，您該高興。”
“放屁！”老太太一柺棍朝蘇二老爺砸去，“我不同意，什麼芸娘朵孃的，什麼娘，我都不同意。”
朝暉微微驚詫看向老太太。
她一直知道老太太偏袒她。
可一直以來，她只覺得，老太太偏袒她是因爲她孃家的勢力。
爹爹是鎮國公，妹妹是德妃，姑媽是太後。
可現在……
她家的勢力，一夜之間不復存在，老太太對她，還這麼偏袒。
朝暉心頭，一股暖流襲上。
自從鎮國公府覆滅，她爲了救父母而東奔西走四處碰壁以來，一顆心，愈漸感到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老太太對她，真好。
心頭一陣感動，朝暉郡主抹了抹淚，站在老太太身側，朝蘇二老爺道：“你若心疼孩子，可以把孩子抱回來，芸娘……我也不會同意她進府。”
原本想要同蘇二老爺說一下芸孃的身世，告訴蘇二老爺，芸娘接近他是爲了報仇。
可蘇二老爺一直不回來，她就一直沒有機會說。
現在，當着老太太的面，又不太好說。
只能利用老太太的愛護之心，將芸娘擋在門外。
朝暉語落，蘇二老爺眼底閃過冷笑。
“你若是不許芸娘進門，我便休了你，一個妒婦的名頭，足矣！”
說完，怕再挨老太太棍子，蘇二老爺倉皇離開。
轉身之際，丟下一句話，“我給你三日時間，要麼芸娘進府，要麼你走！”
這話一出，老太太手裏的柺棍，立刻朝蘇二老爺砸去。
幸好蘇二老爺早一步離開。
柺棍咣噹砸在門框上，聲音巨大。
這要是打在身上，得有多疼。
徐媽媽立在一側，不由有些震驚。
老太太……
對她們郡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