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春天已經來了,羣山環繞的科林斯領卻依舊白雪皚皚。冬之女神的眷顧今年似乎來得格外悠長,以至於通往魔狼山和羅翰海的道路都被塞得嚴嚴實實,根本沒法出動大軍。不過這並不意味着什麼都不能做。最強之龍的大本營已經前移到颶風要塞,作爲核心戰力的龍類盟約者、貴族統領和黑騎士們也隨之集結在要塞附近,耐心等待着化雪的時刻。而輜重和普通士兵還在源源不斷地從科林斯各地集結而來,在大公爵的調配下強行維持着魔狼山前線海德伯爵的補給,始終保持着對獄雷軍的重壓。這套戰法已經初步收到了良好的戰果。獄雷大將,以守禦能力著稱的伊爾特終於精疲力竭,在撤退的路上被林之軍斬殺。現在,距離龍飛城只有區區一座龍鱗堡了。
然而渴望戰爭的最強之龍卻不肯滿足於這點收穫,大公爵的使者以舊盟友安德烈斯家的領土和未來帝國聯合執政的誘餌成功說動了霍華德家族,讓超過五萬霍華德軍進入了安德烈斯領,在獄雷人頭上懸起了致命的鋒銳。另一方面,一直隱沒在謠言和祕密之中的雙頭龍軍團亮出了爪牙,以科林斯血裔爲核心的大軍分別以蘇菲公主和洛薩伯爵爲副統領,第一次出現在科林斯出徵的序列裏。
“對科林斯而言,也是從未有過的大行動啊!休伯連,想到自己身處於這樣的大軍中,整晚我的血都是熱的!”颶風要塞的城樓上,火之軍的尤利西斯伯爵深吸了冰冷的空氣,似乎要讓胸口的熱度稍微降低些,“天上的魔神一定是眷顧着我們科林斯的!大公爵回來後,內部再不會有什麼空隙了;而對面的敵人卻先失去了強有力的領袖,又因爲統治權的問題分裂成兩派,真不知道那些傢伙腦子裏想的什麼。”
“你偷偷給克裏斯蒂娜去信了?”山之軍統領休伯連輕嘆口氣,說起了另一個話題。這讓尤利西斯有些慌亂。他打了個哈哈,稍微紅着臉摸摸頭,不好意思地低聲說道:“被你發現了小娜她,我總是覺得有些放不下而且,殿下不是也有悔意,覺得自己對小娜的磨勘太早,逼得她選擇了錯誤的道路。休伯連,我只是想勸小娜回來,不要跟獄雷的傢伙們陪葬了。”
“哦”休伯連不置可否,“那首詩寫的不錯,還算煽情。完美體現了一個被甩的怨男還奢望着對象女人憐憫的心理,下次沙龍的時候我來介紹給貴婦人們吧。”
這番話頓時讓尤利西斯臉紅到了脖子根。
“休伯連,你看到我的信了?我、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一直把小娜當妹妹,對,是當妹妹看的!身爲哥哥關心一下妹妹有什麼不對?就算是敵國,也沒有說完全不準兄妹來往吧!”
“我倒是記起了一句古諺:得不到的纔是最好的。“山之軍統領又嘆了口氣,“尤利西斯,你要是繼續這樣沉溺下去,恐怕在戰場上會沒法冷靜處理異常狀況,而我們的敵人也會針對你的弱點,利用你對娜娜的四年制定計謀。”他停頓了一下,眼梢飛快地打量了一番周圍。這段城樓上靜悄悄的,除了自己和尤利西斯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他這才壓低了聲音,對摯友小聲說道:“獄雷的卡薩大公,那個能讓我們的殿下寢食不安的男人,真正的死因就在女人身上。他被某個權天使所迷惑,因此出現了可利用的空隙。佛雷蒙人利用那個女人把他引出了城,最後集中佛雷蒙、安德烈斯和我們殿下的力量打敗了他。如果不是這樣,我想現在被動的恐怕是我們。”,
這段說話讓尤利西斯沉默了良久。半晌,他才抬起臉,小聲對尤利西斯說道:“大公爵受的傷就是那時候”
“沒錯。不過這不是我想對你說的。”休伯連打斷了朋友的說話,認真對他說道,“尤利西斯,戰場上容不得私情。如果你不能痛下決心殺死克裏斯蒂娜,還是不要上戰場比較好。那隻會害了你。我明白你對她的感情,絕對不是兄長對妹妹那麼簡單,可是那始終是你的單相思。克裏斯蒂娜的性格究竟如何,你應該比我清楚,當她第二次跟着那個男人離開科林斯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再回來了,哪怕最後的結局是跟那個男人一起戰死。你如果還存有幻想,是不可能活着再回到科林斯的。”
見尤利西斯一臉沮喪,休伯連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另外,獄雷是不是真的分裂了還不一定。我想過了,在科林斯毀滅之前,提琳沒有必須殺死溫莎堡子爵閔采爾的理由;武力反叛,也不是閔采爾奪權的最好選擇。雖然一切的跡象都表明雙方之間的戰爭一觸即發,我們的斥候也在不斷傳回兩家邊境摩擦不斷的消息,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除非這場內戰讓他們結下解不開的冤仇,否則我們始終要把他們當成一夥的。”
“我明白,休伯連。”紅髮的男人點點頭,“我會記住你今天所說的。”
“最好。”休伯連點點頭,他凝望着城樓下川流不息的人羣,忽然目光停滯在一輛華麗的馬車上。馬車邊的雪地上,穿着血紅色鎧甲的少女騎士正傾聽着一個全身籠在鬥篷中的男人彙報着什麼,她身後的銀髮男子則帶着永遠都像在譏諷着什麼的神情斜靠在馬車壁上。
“說起來,尤利西斯,你有沒覺得蘇菲公主最近有些異樣?”他小聲說道,“我不喜歡和她結盟的那條龍,我的卡珊德拉也不喜歡他。雖然銀龍是很稀罕的種族,可我並不是沒見過。那些銀龍雖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可散發出的龍息卻很溫和,給人的感覺也很友好,可這一條卻完全不是這樣。那種目光,就像是站在一切活物的頂點,在俯視着凡間的萬物,冰冷而沒有生氣。每次看着他,我總覺得有拔劍相向的衝動,真的。”
“埃德加嗎?”。尤利西斯詫異地轉過頭,仔細看看那條銀龍,“看上去沒什麼異樣呢,休伯連,你多心了吧。再說了,有龍類盟約的約束,他就算有對蘇菲公主不利的心思,也是絕不可能施行的。你見過能反抗盟約的巨龍嗎?反正我是沒見過。不過說起來,公主的巨龍帶回來的那個男人很不錯呢!這次盟約要不是他出馬,恐怕霍華德家族還是抱着堅決不參加帝國政治的心思窩在北邊,呵呵!那個男人叫什麼來着?”
“亞歷山大。佛雷蒙的貴族。現在是蘇菲公主的幕僚。”休伯連眼底殺機一閃即逝,“頭腦敏銳,煽動性很強,但沒有力量。希望他不要濫用魔神賜給的能力蠱惑公主,不然我一定會親手斬下他的頭。”
“你多疑了,休伯連。”尤利西斯笑着對山之軍統領說道,“最近你怎麼老是疑神疑鬼的,眼裏都是會對科林斯不利的人?我倒是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中啊!你看,前所未有的大軍,遮蔽天空的巨龍軍團,殿下一如既往的明智,快速成長起來的年輕人,連一直不停反叛的金百合領貴族們,都派來了他們的使者向大公致敬,在稅賦之外還送來了足夠大軍出徵一年的糧食。休伯連,這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金百合領的獻禮?哼,我看最不可靠的就是他們這幫牆頭草!”休伯連鄙視地重重哼了一聲,“自從林卡大公、安格爾伯爵那些正派的貴族死後,剩下的人就越來越不成樣子了。那個被從荒山野嶺裏找出來當傀儡的奧古斯特簡直不成體統,除了在女人叢中廝混,在大公爵面前溜鬚拍馬外還能做些什麼?我聽從金百合領回來的海德說,那傢伙最喜歡中年美婦,一天到晚在那些戰死貴族的遺孀家晃來晃去,難看到了極點!要不是現在需要借他的名字穩定當地的統治,殿下早就把這種蠢貨殺了祭旗了!”
“哈哈哈,休伯連你太嚴格了!正因爲這樣我們才能很好的控制獅子王城,不是嗎?走了,站在這裏太久了,我請你喝兩杯熱熱身。”尤利西斯哈哈大笑着摟着休伯連的肩膀,“再過兩天雪快化了,我就要先出野羊徑去羅翰海,爲你和公爵殿下打前鋒。小娜在那邊敗戰的屈辱,會由我親手洗刷!”
“我更感興趣的是,看到我們的王旗時,獄雷人會有什麼樣的反應。提琳和閔采爾的內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呢?還有獄雷的盟友拉羅那,那個鷹殿下,最後究竟要選擇我們科林斯,還是死守着盟約和獄雷人並肩作戰?戰爭這種遊戲,真是有趣得讓人着迷。當迷霧撥開的時候親眼見到真相時那種戰慄和興奮,世間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啊。”山之軍統領深吸口氣,轉過身捶了擠眉弄眼的朋友一拳,大笑着走下了城樓。先前腦子裏的疑慮在這豪爽的笑聲裏被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武者將要面對挑戰的興奮。就算獄雷人在耍心計又如何,最強之龍的勝利從來不是偷來的,仗劍而生,纔是科林斯人的信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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