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好的辦法?
在守備官帕特看來,羅思艾倫的建議跟直接叫人去死差不多。科林斯人攔截了碎玉河,又動用了這樣大數目的弓箭手射了大半天火箭,對水龍城明顯志在必得。城裏的人手,光是準備在火焰熄滅後跟科林斯人拼命都不夠,又怎麼抽得出人去毀掉大壩?獄雷人雖然以自己的瘋狂自傲,可還沒有真的腦子進水啊!看着那些溫莎堡來的傢伙們已經在熱烈地討論起如何去做了,帕特終於忍不住舉起手,對着撲克臉的黑精靈發問道:“我想知道,爲什麼不請閔采爾大人來援助我們?大人不是要拯救獄雷嗎?難道他只是看着我們白白死在這裏,卻不敢和科林斯人好好較量一次?”
這番話讓溫莎堡的人們霎時變了臉色。牛奶嚯地站起身,瞪圓了眼睛想要教訓一下這小子,卻被糖糖給攔住了。羅思艾倫搖搖頭,示意他坐下來,自己則認真望着帕特說道:“大人有大人的考慮,我只知道,到目前爲止我們的大人還沒失敗過。我們的大人也絕不會把自己的騎士和士兵置於死地,他讓我們守到秋天,一定有能讓我們守到那時候的理由。而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大人的話變成現實。帕特先生,你不瞭解我家大人,所以會說出這樣的話。不過現在既然明白了,就請好好思考怎麼完成任務,這纔是真正的騎士該做的事情。”
“羅思艾倫。”黑精靈的話剛說完,一個柔弱的聲音就響起在門口。不知什麼時候起,房門被打了開來。裝甲少女雪莉小心翼翼地攙着面色蒼白的艾薇兒走進了屋子,讓她在凳子上坐好,這才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約是魔力消耗過度的關係,黑精靈女孩子的面容憔悴了許多,只是竭力對帕特露出安慰的微笑。
“羅思艾倫,”她對同族輕聲說道,“現在大家要團結一心渡過難關,不是威脅或指責同伴的時候。”
她停頓了一下,撫着胸輕輕咳嗽了幾聲,這才仰起臉望着有些尷尬的守備官:“帕特,我替羅思艾倫向你道歉,他說得不中聽,可事情卻不會錯。我們水龍城,必須是堅實的鐵砧,把強大的科林斯黏在這裏,等待閔采爾大人揮動起毀滅他們的鐵錘。大人已經在準備給科林斯人的禮物了,但現在還不是時機,所以我纔會來到這裏。帕特,只要我還活着,水龍城就絕不會陷落,無論對手是誰,請你務必要相信我。”
黑精靈深邃而明亮的眼眸底閃動着堅定的光芒,讓帕特不禁羞愧了起來。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深信着卡薩,相信那個奇蹟的男人能帶着獄雷走上巔峯。那時候,他的眼睛裏也閃動着這樣的光輝,可隨着卡薩戰死的噩耗傳來,他卻忘記了。守備官長嘆一聲,搖搖頭單膝跪倒在艾薇兒面前,將長劍插在了地面上。
“罷了,殿下。我這條命就交給你了!帕特也是獄雷人,就算要死,也絕不會戰死在女人之後。不過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城堡裏現在抽不出人手去找水壩,更沒有足夠的兵力能摧毀它。與其寄希望於蠻幹,還不如死守在城裏,和科林斯人周旋到底。”
艾薇兒沒有說話,而是把詢問的目光投向羅思艾倫。黑精靈男子恭謹地點點頭,對她沉聲說道:“這樣下去我們太被動了,大人您的壓力也太大,長此下去,我擔心閔采爾大人的援兵還沒到,水龍城就先撐不住了。艾薇大人,這次突襲,就由我羅思艾倫和麾下的五十名巡夜者前去吧,憑我們手裏的弓箭,一定能想到辦法毀掉水壩,讓碎玉河重新成爲我們的保護。”,
“俺也去!俺的二十個族人跟俺一道!黑夜不光是精靈的,也是俺們牛頭人的!再複雜的地形,俺們牛頭人也能找到目標!”
艾薇兒沉默了片刻,終於微微頷首,同意了羅思艾倫的提議。她從懷裏拿出一根雪白的羽毛,遞到黑精靈男子的手裏。
“艾琳娜給我的。”她輕聲說道,“請她的鳥兒們幫忙吧,替我們找到水壩的所在地。羅思艾倫,答應我,無論怎樣都要活着回來。我們的人一個也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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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入夜的時候,科林斯人的攻勢因爲替班而出現了暫時的減弱。灼熱的水龍城裏,近百個身影飛快地衝出了打開的西門,沒入了背後綿延的丘陵裏。這情景雖然被天空的科林斯巨龍所看到,可他們去沒什麼攔截的心思。因爲休伯連交待過:“如果水龍城的人要跑就讓他們跑吧,逃跑成功的範例會激勵那些猶豫不決的人效仿。當人看到希望的時候抵抗的意志就不會那麼堅強了。我們只要水龍城,越快越好。”
“似乎對我們毫無興趣呢。”羅斯艾倫抬起頭,望着漸漸遠去的赤焰紅龍,這些龐然大物噴了一天的火,大概也累得厲害了。黑精靈和牛頭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在黑暗的樹林裏蹲下身藏匿了起來。羅思艾倫從懷裏拿出艾琳娜的白羽毛,用精靈語低聲吟唱着什麼。沒多大一會兒,周圍的林間就響起了貓頭鷹特有的咕咕聲,和羅思艾倫對話似地應和着。貓頭鷹歪着頭,似乎琢磨着黑精靈的安排,隨即撲騰着翅膀離開了樹林。牛奶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半晌才壓低了聲音對羅思艾倫說道:“你跟那隻鳥講了什麼?”
“帶我們去水壩,同時找出所有的哨兵。”
牛奶點點頭,耐心地蹲在羅思艾倫的身邊,等待鳥兒們歸來。他們足足等了小半夜,那難聽的梟叫才響起在前面的樹林裏,持續了好一陣。羅思艾倫皺皺眉,搖搖頭對滿臉期盼的牛頭人小聲說道:“科林斯人在那邊安排了一條巨龍和差不多三百多人的守備隊。我們的合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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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玉河的上遊處,科林斯人的火把將周圍照得亮堂堂的。儘管已經是深夜了,巡邏隊依然乘着點燃着火盆的木筏,緊張地巡行在變得越來越寬闊的河面上。魯特子爵坐在簡陋的帳篷裏,就着熊熊燃燒的火堆慢慢嘬飲着淡淡的薄酒,他的盟約者,青銅龍艾美則懶洋洋地躺在行軍牀上,望着滿天的星辰發呆。
“休伯連大人真是太小心了。”有着小麥色肌膚的年輕母龍無聊得輕嘆口氣,對矮小壯實的魯特輕聲說道,“水龍城裏不是隻有不到三千人嗎?他們除了那個怪異的魔法陣,連巨龍都沒有,怎麼可能會來偷襲這座水壩呢?而且有我們在這,只要是腦子正常的人都會遠遠地避開吧。龍類盟約者的對手始終是龍類盟約者呢!”
“休伯連大人的安排不會有錯。”魯特甕聲甕氣地打斷了盟友的說話,“我們只要守完今晚,休斯就回來接替我們。再無聊,也要瞪大眼睛注意周圍的動靜。”
他的話還沒說完,河對岸的火光忽然間呼的減弱了下去,好像那邊刮來了一陣強風。不過火炬很快就恢復了光明。火光下,哨兵依舊站得筆直,完全符合最強之龍士兵應有的姿態。
魯特心念一動,擺擺手叫來了侍衛,抬起手指指對面火光下的哨兵:“去那邊看看有什麼異常。”,
“大人,怎麼了?”青銅龍疑惑地坐起身,“有敵人?”
“不大對勁。”常年征戰鍛煉出來的敏銳嗅覺讓魯特本能地警惕了起來。他目送着侍衛走到河岸,找來巡行的木筏,又望着他順利登上木筏向河對岸擺了過去。木筏上的科林斯士兵們紛紛跳了下來,跟着侍衛朝哨卡那奔去,隱沒在哨卡和木筏兩處火光間的長長黑暗裏。憧憧人影晃動在河岸上,鬼魅般奇異,讓魯特心裏的不安愈加濃烈起來。不過很快的,侍衛就出現在哨卡的火光下,似乎在和哨兵說着話。緊接着,他抬起手,衝自己所在的地方擺擺,大概是在告訴自己沒有異樣。
“虛驚了。”魯特自我解嘲地笑笑,從艾美手裏拿過暖暖的酒杯灌了一口。侍衛帶着士兵們跑回了木筏,不過似乎有個倒黴鬼腳踩了空,撲通一聲掉進了河裏,還把木筏上的火盆也給拽了下去。這讓魯特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耐心等待着侍衛回報對岸的信息。
木筏慢慢地劃行着,終於靠近了岸邊。那名侍衛大概是心急了,還沒靠岸就跳了上來,飛快地向魯特這邊跑了過來。
科林斯子爵聲如洪鐘,笑着對火急火燎的部下大聲說道:“這麼說,對岸沒什麼事情了?”
他話音未落,忽然間烏光迎面飛來,尖嘯着扎進了他的鎧甲縫隙中。冰冷的刺痛頓時讓魯特清醒了過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似地抬起劍,找準對手的面目重重砍去,左手心裏一團黃色的光球飛快地凝聚着。
“嘭!”面前鎧甲寸裂,鎧甲後卻失去了敵人的蹤影。魯特大急,衝着盟約者艾美大聲喝道:“敵襲,我們立刻上天”
這是魯特這輩子講的最後一句話了。黑暗裏,溼淋淋的木筏被拆成了數根粗大之極的木棒,被一個面目猙獰的牛頭人揮舞着砸向了他的腦袋。科林斯人劍氣縱橫,剛抬手放出黃色光球,脖頸上就傳來了死神的涼意。在他的眼梢裏看到的,是一張黑精靈冰冷的臉孔。他的雙手交錯握着,用一根極韌的繩索死死鎖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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