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領導出了會議室，轉道來到了隔壁的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門緊閉，隔音效果很好。
“根據郭逢春和高勝投行提供的情報，海岸資源公司的礦權資產非常優質，財務狀況很明晰。”
胡真篪首先表達了自己的意見，“我認爲這是一次很好的機會，我們集團秉承上面的指示，就是要做前鋒部隊，先走出去，探探路。就算失敗也罷，都是一次值得嘗試的機會！”
“我支持胡總的觀點，如果做事之前先畏首畏尾，那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了。現在的生意，哪有沒有風險的道理。關鍵是咱們如何控制風險，解除風險。”
“先把海岸資源公司拿下來，後面礦山建設，基礎設施建設，可以一步步解決嘛。”
國際投資公司的人，基本上都贊同採取收購計劃。
除了分管國際投資公司的那位副總表達了贊同的意見之外，其他幾位集團的老總，老神在在的坐着，各自思索，也不知道在考慮什麼。
沉默了片刻，終於有一位集團副總開口：“我認爲李唐剛纔提出來的意見，具有很重要的警醒作用！走出去，也要一步步走，別一腳踩空掉進深水潭裏，想拯救就來不及了！”
大家又都陷入沉默。
牛福似乎是思考清楚了，頗有威嚴的目光，輕輕一動，掃視了一遍在座的人，“我個人是認同李唐的說法！”
一聽這話，國際投資公司的人，全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片哀鳴。
“爲什麼咱們國內的各大鋼鐵廠、冶煉廠，大多數在沿海？”
牛福自問自答：“因爲沿海交通便利，電力輸送方便！沒有完善的基礎設施，再好的礦，也難以真正兌現價值！”
“牛總分析的很透徹。”
“世界上已經探明的優質礦產資源何其多，真正能夠開採出來的，也就10%左右。許許多多的富礦、大礦，或是因爲基礎設施不行，或是因爲政治環境不穩定等等因素，依舊難以利用起來。”
牛福看起來心裏已經有了決斷，“咱們武礦集團攢點錢不容易，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積蓄全都扔到國外去。咱們國家現在的外匯是越來越多了，但是還沒有多到隨意糟蹋的地步！”
這一番話，已經說的很明確了。
礙於牛福的威嚴，其他人都沒有站出來反駁。
胡真篪微微嘆了口氣，不無遺憾道：“牛總，這要是錯過了，以後指不定什麼時候才能出現這樣一次好機會了。”
“我能理解你們想要走出去，想要儘快做出成績的理想和野心。”
牛福其實樂於看到大家勇於開拓，敢於在國際市場上大展拳腳，可是作爲掌舵人，他比所有人都看得更清楚。
武礦集團在國內是個巨無霸的集團，但是放在國際上面，跟各大全球礦企，以及各大礦企背後的基金、財團、國家正面鬥爭，無異於以卵擊石！
他看好武礦集團未來的發展，但是這需要時間。
走出去，是必然的的過程，但是不能操之過急。
“對於海岸資源公司，我認同李唐剛纔的觀點，我們並不是真正瞭解國外的礦業環境，貿然加入，很可能會四面樹敵，越陷越深。”
他看到大家都沉默，又繼續開口：“我們的團隊，可以繼續在國際上探索，繼續蒐集信息，等到有必勝的把握，出擊的時候，必然一鳴驚人！”
既然牛福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有人站出來表達了意見：“我贊同牛總的決定！”
“確實不能操之過急。”
“不管是國際上，還是國內，其實機會總是不缺少的。只要我們有一雙善於發現的眼睛，總會找到適合我們的目標。”
“你們還別說，李唐這小子，看問題角度真的是非常刁鑽！”
“我們只是看到了那裏有電廠、鐵路，目光流於表面，根本沒想到那麼深。主要還是我們對國外的環境不瞭解，根本沒法做出更深入的判斷和分析。”
“國外的鐵路很多確實是私人的，自己籌錢建設，自己運營。很多知名的礦企，都是這種模式。李唐這一番話，確實給我們很大的警醒。”
“以後出國談項目，方方面面都得打聽清楚。”
“關鍵是透過表面看到本質，撕開漂亮的外衣，看清裏面黑暗的角落和污垢！別看海岸資源公司呈現給我們看的東西都很漂亮，說不準內部有多少隱藏起來的缺點。”
“李唐不是找礦專家嗎？他怎麼對國外的礦企制度那麼瞭解？”
反正牛福已經表達了反對意見，所以大家也就無所顧忌，想到什麼說什麼了。
國際投資公司的人，也沒有執拗的跟牛福爭辯，接受了現實。
沒有集團總公司的支持，他們是沒法單獨完成這一次收購的。
領導層簡單的碰頭之後，集團公司幾位老總離開了辦公室。
愛麗絲坐在休閒區，周圍都是各種飲料，以及豐富的水果點心，卻沒有一點喫喝的食慾。
她很焦急的等待，目光一直盯着斜對面的總經理辦公室。
辦公室門打開，傳來了議論聲和腳步聲。
高層會議結束了，許多人相繼離去。
她站了起來，緊張的張望着。
郭逢春也在等待，終於領導們都走了，連忙走進總經理辦公室。
“胡總，如何？”
“收購項目，擱淺了。”胡真篪也有些失望，“集團高層並不支持推進這次的收購方案，尤其是牛總，明確表態不參與此次海岸資源公司的收購。”
“爲什麼？”郭逢春大失所望。
如果收購項目得以推進，那麼，他就是其中的主力軍，只要成功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牛總很看重李唐的意見。”
胡真篪也挺納悶的，“之前我讓你把李唐叫過來加入考察團隊，其實不是我的意思，是牛總特意囑咐。這個李唐，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李唐啊……”
郭逢春失落之後，接受了現實，“算了算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這事先放一放吧。”
已成定局，胡真篪也沒有其他太多的想法。
郭逢春走出總經理辦公室，看到了隔着透明玻璃牆的休閒區裏面，愛麗絲正在焦急的來回踱步。
他走進休閒區，隨手拿了一個橘子，坐了下來。
“郭部長，你們公司決定了嗎？”愛麗絲看到郭逢春，連忙過來詢問。
“決定了。”
郭逢春一邊剝橘子，一邊心不在焉的回答：“我們暫時不參與海岸資源公司的收購了，你們可以找找國內其他公司，看看有沒有企業願意配合你們採取收購。”
愛麗絲失望透頂，頹然的坐了下來。
在華夏國內，有幾家礦企有資本收購海岸資源公司？
兩個巴掌都能數的過來。
高勝銀行華夏區公司當初不只是給武礦集團傳達了消息，最終表達了興趣的只有武礦集團一家。
如果武礦集團都退出了海岸資源公司的收購，那麼在整個華夏，就真的沒有其他公司感興趣了。
她心裏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把所有的期望，都壓在了武礦集團的身上。
跟國際投資公司接觸以來，他們向她傳達了強烈的收購意願，她也帶領着投資和併購部的人，忙前忙後蒐集資料了很長時間，飛到南奧州就不下五次。
結果，現在看來，所有的努力都要化爲泡影了。
“你們會不會改變想法？”她有着一絲僥倖心理。
“不可能更改了。”郭逢春低頭喫着水果，也沒注意愛麗絲的表情，“我們集團牛總親自發話否決，這事就不可能成！不用報任何希望了，直接徹底沒戲！”
愛麗絲徹底頹然，心如死灰。
那雙碧藍的眼睛，像是熄滅的燈泡，失去了神採。
郭逢春沒有理會愛麗絲的心情，喫了個橘子，站起來走到投資部辦公室門口，朝裏面喊了一句：“小王，你去樓下勘查公司，把李唐喊上來一下。”
李唐剛到辦公室坐了一會兒，本以爲收購的事情跟自己沒關係了，忽然國際投資公司的人又過來喊他過去。
他剛走到投資部門口，聽到郭逢春的喊聲，轉頭看到人在休閒區，連忙走過來。
“郭部長，有事？”
郭逢春審視着李唐的面孔，盯着這張年輕的面孔看了許久，怎麼看也看不出來這傢伙身上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是有一點，他心裏很清楚。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傢伙，能夠影響到集團高層的決策！
“坐。”他主動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喝茶還是喝咖啡？”
“不喝了。”李唐擺了擺手。
郭逢春沒有強求，直言道：“喊你上來，主要是跟你通報一下領導的決定。”
“這麼快就決定了？”李唐以爲領導們要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辯論呢。
“根據你的意見，牛總直接否決了收購計劃。”郭逢春露出一絲苦澀的表情，“項目徹底擱淺了。”
“我的意見？”
李唐注意到了郭逢春的表情不是很高興，連忙道歉：“郭部長，實在對不住，我也沒想過要影響你們的收購計劃。主要是，有些話，我可以不說的，但是我還是說了。”
“這個事情不怪你。”
郭逢春倒是很大度，努力做出不以爲然的樣子，“也許你的說法是對的，也許你及時制止了一場錯誤的併購，把我們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我只是說了一下我個人的觀點，真的沒有想到會影響那麼大。”
“學弟，校友！”郭逢春看着李唐，終於笑了出來，“你低估了你的影響力！”
“我是真的沒想那麼多。”李唐覺得自己只是提出了別人沒有發現的觀點，沒想到會因此影響到整個併購計劃。
“不說這個事情了。”
郭逢春的心情很快調整了過來，“跟你轉告一個事情，牛總有事情想跟你商量，你一會兒出去了，直接到樓上去找牛總。”
“牛總找我？”
李唐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出來牛福找他能談論什麼事情。
“你直接上去就行。”
郭逢春在休閒區坐了有一段時間了，坐太久也不合適，所以站了起來，“我也不留你多聊了。看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和何潤琦一起喫飯，到時候我把咱們集團裏面混得比較好的幾個校友喊上，大家見一面，一起喝酒，聊聊天。”
“行，我也想認識學長們，多學習學習。”
李唐跟郭逢春告辭，走進樓道，步行前往樓上的集團總公司的辦公樓層。
剛拐過樓梯的一個轉彎處，一股妖風嗖的一下，從旁邊刮過，風中還帶着一絲香甜的香水味兒。
一個高挑的身影，攔在了李唐的面前，細長的手臂張開，橫亙在整個樓梯中央，堵住了所有去路。
不是別人，正是外賓愛麗絲。
本來愛麗絲個子就高，現在又站在上一個臺階，更加顯得高高在上，像一個自由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