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到八月間,由給事中許作梅、御史李森先帶頭,彈劾馮銓的奏章如雪片似地遞了上來。【無彈窗小說網】有清以來,別說如此多的官員矛頭直指一個大臣,就是漢官交章彈劾一名大學士也是自馮銓始!
面對危局,馮銓很是沉着,花重金買通了多爾袞府中的太監們。此時的多爾袞面對朝野的沸騰,簡直懷疑背後有豪格、濟爾哈朗、甚至孝莊的黑手,正是煩躁異常。身邊的大太監一邊給多爾袞輕柔着按摩太陽穴,一邊藉機問道:“王爺又爲國事cāo勞了,還是要注意龍體啊!”
“什麼國事!也不知那些平時膽小如鼠的漢官受了誰的指使,竟想從馮銓下手,一點一點地打擊本王的威信!不會是太平rì子過久了,又忘了本王的手段了罷!”
“就是!誰不知道咱們一進běi jīng城,那個叫馮銓的就舉家男女皆效咱們滿裝了!光看別的那些滿嘴忠義的漢官,一提讓他們薙髮,就像讓他們去死似的,王爺爲此提拔馮銓,有什麼不對嗎?”
“噢!還有這等事?”多爾袞懶得往下問了,但馮銓薙髮在先,遵法勤職在後,如此有功之臣竟被無端指責,分明是李森先等人結黨謀害的概念算是建立了。
幾rì後,多爾袞在重華殿召集滿朝親貴、文武,公開審理此事!
面對黑壓壓的幾百號大臣,久經陣勢的馮銓仰仗着多爾袞的恩寵,鎮定自若。反觀李森先等人,畢竟原先的底子就薄,如此的場面別說經歷,簡直聞所未聞。頓時雙腿打顫,舌頭也短了半截兒。
此消彼漲,原本被動的馮銓逐條反駁,毫無愧sè,反倒是李森先等人結結巴巴地氣勢全無。眼看大局不利,跪在遠處的給事中龔鼎孳着急得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題,竟舊事重提道:“皇父攝政王!馮銓實乃揹負天啓,黨附魏忠賢作惡之徒啊!怎能爲我朝文官的表率?”
聽了龔鼎孳的話,馮銓知道東林的人算是黔驢技窮了。故作大方地回答道:“你我一同輔佐我大清,本是一殿之臣,有着同朝之誼!更何況皇父攝政王早有嚴令,前朝舊事不當追論!怎麼就全都忘懷了?
給事中有何臉面,也敢稱前朝?是不是如此健忘啊!連自己曾經給李自成寫下繼位詔書的事也忘得一乾二淨了?”
聞聽馮銓的話,多爾袞騰的站了起來,“龔鼎孳!你可曾降過闖逆?”
龔鼎孳被人掀了老底兒,頓時面無人sè,哪裏敢看多爾袞氣勢洶洶的雙眼,將頭伏在地上,顫顫巍巍地說:“闖逆進了běi jīng,四處抓人!小人也是無奈,當了他們的北城御史!不過!魏徵降唐太宗前也曾仕李密啊!”
“無恥!”暴怒的多爾袞可沒功夫分辯李世民和李密的區別,指着龔鼎孳大罵道:“你個黃口小兒,還敢縮脖靜坐?滾到堂下去,別污了我的地!”
結果當然是彈劾馮銓失敗,所劾諸事,以俱無實據結案!但幾天後,多爾袞發現李森先、許作梅等人竟因爲自己的一句“從寬”,不是奪官,就是降職,根本沒有誰人頭落地,就知道準是範文程搗的鬼!
於是,十月,多爾袞以“今國家一應事務,各有專屬。範文程素有疾,毋過勞“爲藉口,將範文程晾到一邊。範文程倒也乖巧,正好也託病閉門,避禍不出了。
一直以來,衆人都以爲範文程的倒臺是馮銓進的讒言,其實這實在太把馮銓當人看了。對於範文程這樣的參與國家大政方針制訂的重臣,要是也能被幾個佞臣所搬動,實在是在罵多爾袞無能了。
在多爾袞看來,關鍵是,當初範文程反對馮銓升官時就指明會引起漢官的反彈,在其後處理這些漢官時又多方救援,這就不能不讓人起疑心,範文程會不會就是這場風波的始作俑者呢?
再聯繫到範文程一貫的在執行圈地和逃人法上的陽奉yīn違,不順理成章地把他拿下,那才真叫一個奇怪呢!
看着對自己恭敬有嘉的幾個親信,多爾袞的思緒又飄到了翁後等着範文程回信的時刻,此一時彼一時啊!原本以爲飛鳥盡,良弓藏的事不會出現在本朝,現在看來,千古不變的鐵律自有它存在的道理啊!
“王爺!”馮銓柔媚的一聲呼喚又將多爾袞的思路拉了回來。
“王爺!依奴纔看,鄭成功明知周明磊鎮守下的cháo州府已屬南明永曆朝廷,‘彼尚藉明號,豈可自矛盾’,卻故意製造事端,擅自派遣軍隊,實在是極不策略的!”
“就是!他們鄭氏如此鼠目寸光,只知從自身利益出發,想奪取已屬於南明永曆朝廷的cháo州府,藉以解決糧餉問題。實在說明鄭氏絕非我朝的對手!”新添的大學士李若琳趕緊搭腔道。
和他們一比,鑲白旗的祁充格算是沉穩的了,“王爺!原本鄭成功以銅山、南澳一帶爲基地,背靠永曆朝廷管轄區,如果以大局爲重,西連兩廣,北連舟山,南明各派武裝氣脈相通,可以有一個全盤的復興計劃。至於糧餉困難,本可上疏請求永曆朝廷撥給或經正當途徑到cháo、惠等地採購。鄭氏志不在此,一心想在南明政權內部擴張自己的領地,結果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了!”
剛林是幾個人當中最有資歷的,瞅了一眼祁充格,問道:“這漁翁得利,何解?”
“周璞麟本來可以一鼓作氣攻入湖南的,結果胃口太大了,先有贛州之敗,又讓鄭成功在老巢攪得一團糟,恐怕沒有實力再進攻湖南了!
依奴纔看!在大明的幾方勢力中,幾次交手,周明磊都沒有敗績,恐怕是個大患啊!現在有人替咱們削弱此人的實力,不是讓咱們得利了嗎?”
多爾袞點點頭,“如此!孔有德等人上表希望班師,列位卿家又以爲如何呢?”
剛林看了一眼衆人,不緊不慢地說:“孔有德幾個對王爺還算忠心,出去一年有餘,兵馬損失很大,即便留在湖南,恐怕也阻擋不住周明磊的全力進攻了!不如撤回來,將來留做它用吧?”
“那湖南豈不是更加空虛了?”李若琳小聲說道。
馮銓的手藏在衣袖中,輕輕碰了一下李若琳,見他乖巧地閉了嘴。對於勾心鬥角的事,馮銓自認拿手,剛林的真意不用想,提鼻子一聞也能知道啊!於是,他笑着說道:“大人的意思,可是想放任賊人在湖南做大,正好派濟爾哈朗王爺前去坐鎮督剿。此去,恐怕沒有一年半載,是回不來了!如此,”馮銓用手衝紫禁城的方向一指,“那裏的那對母子,也就安生了!”
剛林點點頭,“不錯!將來一旦局勢明朗,王爺還可派譚泰去湖南立功,也好早rì復爵啊!”
多爾袞點點頭,說得沒錯啊!幫自己的愛將譚泰復爵,確實快成了自己的一塊心病了。
關於泰譚議罪削爵的事情,還得從去年病死的圖賴談起。
圖賴姓瓜佳氏,是開國元勳直義公費英東之子。當年皇太極死後,就是他和索尼、鰲拜、圖爾格、譚泰、拜音圖、何洛會、塔瞻等八個兩黃旗旗務大臣在太宗廟前發誓,要立皇太極之子爲帝,才阻止了多爾袞的即位大計的。
後來,當初立盟發誓的人中除了索尼、鰲拜、圖賴、圖爾格這四人以外,其他都叛變了,其中就有這個譚泰!
圖賴和譚泰的私交甚好。當他隨多鐸征討江南的時候,正跟隨阿濟格西徵的譚泰給圖賴寫了信,“我軍道遇險,故後至。請兄逗留幾rì,等小弟一同奪取南京!”
耿直的圖賴並沒有將此時放在心上,並沒有多做停留,即時奪取了南京,因功由三等公晉封一等公爵。
回到běi jīng,圖賴只是和索尼飲酒時,才舊事重提。“我旗下的這些軍兵的家眷嘴上不說,心裏哪個不盼着自己的親人平安回來。小弟帶兵,也是希望帶多少弟兄出來,就帶多少弟兄回來。
可他譚泰倒好,也不想想,讓我等他幾天,不趁着朱由崧(弘光帝)逃走的混亂時機一舉拿下南京城。難道說要坐等留在南京城的崇禎太子要不逃跑,要不就鎮定下來指揮守城,如此一來,我手下要枉死多少人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索尼可不是圖賴這般實心眼,知道這可是報復譚泰背叛的好機會。於是,挑唆道:“不因此,他也不會忘了當年的誓言,投靠多爾袞去了!我等不將此事公諸於衆,難免將來譚泰再次統兵!以他不顧大局,滿腦子的爭名逐利的念頭,不知要害得我大清多少人家家破人亡啊!”
聽了索尼的話,圖賴猛地一拍大腿,“好!爲了衆多弟兄的身家xìng命,就不要怪我全大義、害小義了!”於是,倆人商定,拿了譚泰給圖賴的信,選在朝會的時候,當衆捅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