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絲靈蟒,寒隱桐的原身,千年難得一條。
縱然給自己百十年的時間,也未必能尋到,可是現在的寒隱桐已經沒有時間等待了。
冷曜痕已經竭盡所能的在維持着寒隱桐殘存的氣息,尋找的任務自然落到了她的身上,還不能宣揚出去,因爲很可能沒有找到銀絲靈蟒先惹來了他的對頭或者覬覦之輩。
天下之大,她該去哪裏找?
據說銀絲靈蟒往往都是在靈氣最足的地方,不一定是妖界,不一定是魔界,有可能是深山溝壑中,有可能是碧水寒潭中。
六日了,她不知道自己飛躍了多少個山頭,不知道踏遍了多少個深泉幽潭,身體裏的氣息已經隱約出現了後繼無力的感覺,攤開掌心,一絲絲劃破的紅痕和血泡讓那瑩白的美麗變的難看非常,她沒有運功去消磨掉這些傷,因爲每一點功力,也許能讓她多飛一個山峯,多爬一個幽谷。
可是冷曜痕給她的期限只有七天,今天是最後一天,如果再找不到,寒隱桐的魂魄將就此散去,可是……
抬首望天,刺眼的陽光白花花的打在臉上,她腳下一晃,差點栽倒在地。
喘着粗氣,她扶着樹幹,慢慢調息着,當內府中終於有了一點點的內息,她踉蹌着抬腿,朝着不遠處的樹林走去。
這個地方,她依稀有些印象,遙想當年,自己與清塵出山,就是在這裏碰上了彝魈,也是在這裏,自己失去了小漓。
懷抱着一點點的期望,當初彝魈能選擇這裏修行,證明這塊地方一定適合靈氣滋生,也許,也許會有她要尋找的銀絲靈蟒。
頭越來越暈,眼前的光影不斷晃動着,憐星腳下如同踩着棉花,突然,她一停步,看着不遠處的山崖頭。
懸崖的峭壁間,一個銀色的小腦袋探探的伸着,長長的紅信吞吐,細長的身子隱沒在草叢間看不真切。
它很小,小到不過小手指粗細,它也很機敏,微微露個腦袋就縮了回去,如果不是那蛇信間發出的嘶嘶聲,她根本無法判斷出它是否依然存在。
是嗎?是銀絲靈蟒嗎?
她不知道。
寒隱桐真身什麼樣子,她只在他氣息微弱控制不住的時候隱隱看過他幻化出的樣子,只有一瞬間。而且那身型之大,恍若一座蛇山,可是眼前這個……
不管了,先抓了再說。
她豎着耳朵,聽着草叢裏悉悉索索的小小聲音,真氣灌於掌心,在那個小小的腦袋再次伸出的時候,她如電光閃過,手指探出,鉗上那個小腦袋。
只是她沒發現,那被茅草掩蓋着的地方,竟然是一個懸崖,她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條小蛇上,小蛇的腦袋從懸崖頭伸出來,小尾巴還在外面掛着,可憐的沐憐星根本不曾發覺,這一下全力而出,整個人如流星般墜落而下。
腳下一空,她已心知不好,內息流轉,她飛快在空中轉身,化氣御空想要穩住身形再飛回懸崖邊。
一股凌厲的刀風,在她剛剛穩住身體的瞬間飛出,劈頭蓋臉的打了過來。
所有的意外都在一瞬間發生,她只來得及伸手,強大的氣息噴出,與對手硬碰硬的相擊。
就在這一刻,她看清楚了對手的容貌。
琥珀的眼瞳散發着獸性的狠烈,全身包裹在一塊烏黑看不出質地的獸皮裏,髮絲凌亂,卻在那團漆黑中露出兩個粉嫩嫩的小耳朵。
是人?是獸?
她手掌與對方一觸,各自飄飛,而對方的腿一蹬崖壁,再次衝她飛來,五指如爪,長長的指甲劃向她的面門。
該死!
憐星一瞄懸崖間,那細小的銀絲靈蟒早不見了身形。
“把蛇還我!”所有的計劃都被眼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打亂了,寒隱桐那奔湧鮮血的臉在她眼前浮現,得到的喜悅轉眼變成失落,巨大的心理落差讓她將所有的憤恨都轉嫁到了眼前的怪物身上。
“嗷~”聲音沒錯,聲音裏的憤怒沒錯,但是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是脆脆的嫩聲?
“叫屁啊,把蛇還給我。”腳下飛踢,一腳上他的胸口,他被她的力量踢的整個人向崖下飛墜。
憐星的身子剛竄起,腳下一沉,再低頭,已經被一雙烏黑的爪子抱住,野獸的力量讓她一時無法掙扎,就這麼糾纏着,打滾着,一起——落下。
“啪!”巨大的水花濺起,冰涼的水嗆入她的口中,清醒了她的神智,身體一輕,那抱着雙腿的力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鬆開,她掙扎的爬向岸邊。
一身功力,居然被一隻半人半妖的東西給糾纏成這樣的狼狽,說出去不知道會不會丟人?
她喘着氣,瞪着不遠的前方,那個傢伙一身溼淋淋的,頭上的頭髮纏在一起,一團一團的,縮在岸邊,四肢蹲地哆嗦着。
謹慎的動了動,她掌心中勁氣醞釀,戒備的看着它,而它在感應到她的氣息後,同樣虎視眈眈的望着她。
她發現,經過湖水的沖洗,那張烏七抹黑的臉被水衝的一道道的,露出了地下粉紅白皙的顏色,頭頂上的長髮,也洗出了銀白的亮色,滿月般的臉盤,杏仁雙眼,小巧嫩紅的脣,除了那高大的身材,分明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般流露着不屈的神情。
他抖抖腦袋,狗兒般甩落一地的水,兩隻小耳朵動了動,對着她的方向齜牙咧嘴,嗷嗷叫着,一排雪白的牙齒,在嘴角邊,有一顆犬牙特別的長,散發着寒光。
狗?狼?狐狸?
她動了動身子,發現它的目光也隨着她的移動而移動,“我不想和你打,我要銀絲靈蟒。”也不知道它聽不聽得懂自己說什麼,她丟下話,腳下一竄,就往崖頭上飛去。
“撲!”
“啊!”
巨大的力量把她整個掀翻在地,也不知道算手還是算前爪的東西牢牢的按着她,腦袋在她的臉龐上方,與她大眼對小眼的互相瞪着。
掌心中的光球在閃爍,蘊含着強大的力量,她定定的看着頭頂的漂亮髒腦袋,居然又一次不忍心彈出手中的光球。
它只是一個沒完全修煉成人性的小妖,如果自己出手,會不會就此傷了它?
她突然發現,那雙漂亮的杏仁眼中的狠烈漸漸變爲迷惑,它歪歪腦袋,側側臉,似乎一直在端詳她,然後目光下落,停留在她的胸口。
高聳的玉峯隨着她的呼吸而上下起伏着,她看見,他的手慢慢的抬起,然後停留在她的胸口,先是輕輕的撫摸,再捏捏,再捏捏……
“你個色胚!”一腳將它從頭頂踹出,憐星翻身坐起。
開始還以爲它是個小妖,沒想到,沒想到……
欲哭無淚啊,她一伸手,光彈準備飛出。
它一翻身,再次落地,歪着腦袋看看她,漂亮的雙眼中寫滿了委屈,低着腦袋,“嗚嗚,嗚嗚……”
“我不和你糾纏了,再無禮,我就拔了你的皮,讓你再也不能修煉成人。”她發現,它的眼中並沒有情慾色彩,撓撓地,想要靠近她,再看看她手中的光彈,又縮縮脖子,蜷在地上。
“我走了!”她剛一退步,那個身影猛竄而出,再一次,活生生的把她壓倒在地,那顆大腦袋,不斷的往她懷裏拱着,就在憐星臉色變綠決定不顧心中的可憐出手之時,它抬起了頭,嘴中,叼着她胸前的那顆雪白細牙。
“嗚嗚……”發出可憐的低鳴,他又一次的窩進她的胸前,按着她手腳的爪子也縮了回來,蜷在她的身上,可憐的弱質女流被這重量壓的嘴歪眼斜。
“你,你給我起來!”幾乎是喘息不能,掙扎着憋出幾個字,看它的腦袋蹭着自己胸口,甜蜜的眯着眼睛,在聽到她的聲音後,慢慢的抬起頭,貼上她的臉頰,粉紅的舌頭一勾,溫柔的氣息舔上她的臉,流下長長的口水印。
“起……唔……”纔出口一個字,那粉嫩嫩的舌頭,居然掃過她的脣,徹底來了個口水洗臉,雪白蓬鬆的一條大尾巴也從獸皮下彈了出來,不斷的拍打着她的手。
熟悉的毛髮觸感,還有那脣邊可疑的一顆獸牙,與自己胸前的完全一模一樣,那漂亮的琥珀色大眼,那窩在自己懷裏的乖巧樣子,都,都像極了小漓。
她顫顫的伸出手,壓抑住心中的激動,還有那不敢置信的懷疑,慢慢摸上它的腦袋,蹭了蹭,而它一聲低嗚,貼近她的掌心。
“小漓?”先是極小的一句,而那腦袋一抖,耷拉着的嫩耳朵飛快的豎了起來,兩隻杏仁眼睜的更大了,一片驚喜之色,舌頭舔的更歡了。
她,不用再懷疑了,眼前這個半人半妖的傢伙,正是當初那個抱在自己懷抱裏的小傢伙。
擁着它,或者說是他的身子,咬着脣,淚水噼裏啪啦的掉下,臉上卻是不斷拉扯的笑意,而它,嗚嗚着,蹭着,舔着,在她身邊蹦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