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一下下盡打在被子上,聽着聲音響,卻沒幾下落到宋佳期的身上。(手打)她一面打,一面使眼色給她讓她喊,宋佳期雖然不明白這是爲什麼,也知道是作給外頭的婆婆聽的,扯着嗓子喊得格外動人悽慘。
結果真把王氏惹惱了,最後幾下實實在在拍在她背上肉厚的地方。
等她氣喘吁吁的停下來了,宋佳期趕緊起來扶她坐下,又倒茶來給她喝,然後纔敢問:“娘,你爲什麼生氣啊?”
她一問,王氏又想起來了,火得抓着她又來了幾下:“你個死丫頭!我就沒發現你怎麼就沒一腦子!”
王氏極快的把剛纔唐老太跟她的話學了一遍,宋佳期越聽嘴張得越大,她算是知道誰告了她的狀了。不過她不明白啊,婆婆幹嘛告這個狀?就爲了讓王氏教訓她一頓?可她是向着唐家,也是爲了讓她高興,她不是不想去宋家辦滿月嗎?她都順着她的心意了,最後也是她想去宋家辦的,當然她沒信她的話,可她幹嘛又跟王氏告這一狀?
宋佳期想得腦仁疼,王氏見她一臉不開竅,恨得罵道:“你還以爲人家跟你一條心呢!到這會兒還連誰親誰遠都分不清!豬腦子!”
宋佳期在王氏面前指天咒地的發誓她都明白了,婆婆跟她不會是一條心,她以後絕對不會再相信婆婆的話了,也不會再‘傻頭傻腦’的有什麼什麼了,保證‘不會話就當啞巴’。
王氏家裏還有事,只是偷空過來一趟,匆匆交待幾句就走了。
宋佳期等她走了又把這事在腦子裏轉了好幾圈,可無論如何想不通,最後只能認爲不是婆婆腦子壞了,就是她腦子壞了。
她覺得是婆婆腦子壞了。
你想啊,她是向着婆婆的嘛,所以纔出這麼個主意啊。婆婆跟王氏告狀,王氏打她一頓,看着是她喫虧了,可王氏是她親孃啊,親孃在婆家打自己姑娘,自然不會真打。剛纔王氏打她時她也看出來了,明擺着就是哄外頭的婆婆的嘛。
再,王氏打完了還把婆婆告狀的事跟她了。這很正常嘛,難道婆婆以爲王氏不會?王氏跟她是一邊的?
婆婆要真這麼想,腦子絕對是壞的。
王氏了,宋佳期自然也要怨恨婆婆啊,就算她原本跟婆婆一條心,現在也不可能了。
結論就是,婆婆告了這個狀,只是爲了不讓宋佳期跟她一條心,讓宋佳期討厭她。
所以,婆婆果然腦子壞了。宋佳期顛倒來顛倒去想過幾次,一是不認爲婆婆不可能跟王氏是一家人,二是覺得自己也沒有當觀音聖母的心胸氣度,婆婆告了這一狀,不但一好處也沒有,還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了。
這麼一想,宋佳期再看見唐老太,不由得有一種寬容又慈悲的目光盯着她,自覺自身聰慧明智時拔高了數丈,對着婆婆這樣的見識淺薄的老太太更顯得不凡。再這麼不夠聰明的婆婆能攤上可是福氣啊。平時話越加輕柔體貼,能順着就順着,能哄着就哄着,還多次讓招弟和孫婆婆對唐老太更好,別惹她生氣。
唐老太背地裏就想,看看,孩子打了一次,果然聽話多了。
到了宋家辦滿月的這一天,宋家的車特地來唐家接人。一家子人,連招弟都坐到車上一塊過去了,一路上都喜氣洋洋的。
王氏特地給宋佳期和唐老太都準備了新衣服,她就知道唐老太不會花這個錢,索性自己掏了,也讓唐老太記着宋家的情,回頭別再難爲她那姑娘了。
果然她把唐老太領到屋裏取出新衣時,唐老太看起來姿態軟和多了,也不像剛進來時老端着架子了。王氏再兩句‘雖是在這裏辦,但來的客人都知道這是唐家的金孫’,‘都是一家親戚,何必非要分個你我?’,‘一家人不兩家話’之類的。
唐老太本來一直不自在,怕人家覺得是他們唐家高攀了宋家,或者是他們唐家的兒子入贅到宋家,在房裏王氏這麼,出了門見着客人,雖然都是不認識的人,可穿戴都挺體面的,見了她也問好,的也是‘唐家的孫子’,她這氣才順多了。
宋家的滿月辦得挺熱鬧的,沒花大錢,但是該請的親朋好友一個沒落都請來了。宋家現在只剩下一屋子女人,婆婆、兒媳婦、孫媳婦,男人們都不在家,宋家老太太想熱鬧熱鬧都沒機會,人老了就不愛寂寞,本想讓兒子孫子都搬回來住,可誰知幾個兒媳婦陽奉陰違,她們搬回來了,孫子卻沒跟着一起搬回來。
於是送老太太現在看着二兒子的媳婦李氏總是怨氣沖天,天天把她那兩個孫子天明和天藍掛在嘴邊,他們時候我還給他們縫過衣裳呢,還記得他們喫東西愛往外噴着玩呢。
你不把孫子給我帶回來,我就給別人的孫子辦滿月,氣死你!
宋家老太太很得意的報復着,可李氏一副沒事人的樣子,根本不知道。
王氏讓張大娘和幾個愛愛笑能喝酒的陪着唐老太,又把宋佳期扯過來讓她伺候她婆婆,狠狠的教訓她道:“你今天好好的辛苦一天,日後日子纔好過!知道不知道?”
王氏恨鐵不成鋼,怕她不明白,還拉到沒人的地方講了一番先喫苦再享福的道理,:“你婆婆今天看你這麼給她面子,心裏必定高興,她一高興,你的日子不就好過了?”
宋佳期雞啄米一樣使勁頭:“娘,我明白!”
王氏看她笑嘻嘻的樣子,覺得實在靠不住,乾脆交待孫婆婆看着她,不許她偷懶!一定要從頭侍候到尾!寧可辛苦這一天吧,也好過偷得一時懶,受一輩子罪。
唐老太身後站着兒媳婦,桌上一堆人都奉承她,一杯接一杯的灌,很快就喝高了。她喝高了不醉,只是臉紅得像燈籠,越聲音越大,很快桌上的老姐姐大妹子叫成了一片,這個兒子不爭氣,那個兒媳婦不孝順,這個沒孫子,那個淨生孫女了。
張大娘奉命而來,一邊再敬唐老太一杯,一邊誇宋佳期:“還是我們唐大姐有福氣啊!這頭一次就得了個大孫子!”
唐老太喝得眼眯心飛,扯着張大娘:“那是,我那兒媳婦可是……嗝……好的!好的!”着豎起了大拇指,然後東張西望:“我叫出來讓你們瞧瞧我兒媳婦……”
宋佳期趕緊把自己伸出去,從後頭站過來往席中間一插:“娘,你叫我?”那是低眉順眼的很。
“乖!”唐老太的手在旁邊抓三抓四,差抓到坐在隔壁的另一個太太的手,宋佳期趕緊把手也遞出去,老太太一把抓牢往張大娘這邊扯,可是除非宋佳期能從席面上飛過去,不然她最好還是從唐老太背後繞過去最近,但唐老太一直從身前拉她,婆媳兩個糊塗到了一塊,一個喝醉了一個沒喝醉,但看起來一樣不清楚。
張大娘在旁邊瞧了一會兒,悶頭笑壞了。
唐老太拉人拉了半天拉不過來,惱了,仔細看了一圈,明白了:“這邊!笨死了。”她終於放了手讓宋佳期從背後過來了,一邊覺得這香兒媳婦真是笨的出奇。
宋佳期擦擦汗,心道唐老太平常就夠糊塗了,這一喝醉就更糊塗了。等站到張大娘旁邊了還聲了句:“我婆婆糊塗了,您別跟她計較。”
這下張大娘也撐不住了,仰天大笑起來。
唐老太也在笑,端着空酒杯往嘴裏倒,還指着張大娘:“你這個嬸子可真愛笑。”
宋佳期在一邊客氣:“我這嬸子就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