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經歷了馬拉松和爬觀海樓兩個事件後,迷糊妹對苗亮終於放棄了心裏最後的抵禦,能像對待別的同學那樣,坦然和他相處了。
這一輩子,他救了她,他總是陪着她,於情於理,她也不該繼續排斥他。
每逢學校裏有什麼體育活動,比方藍球比賽、足球比賽,春秋季的學校運動會,苗亮會像上一輩子那樣,照舊踊躍參加,迷糊妹也一改以前膽小怕事的風格,每次都會在現場爲他吶喊助威,完全不顧旁邊站着幾個腦子像花崗岩一樣頑固的老師們的注視。
苗亮一再告訴她:上天讓他們回來,不是爲了迎合別人的,做一個快樂的自己比較重要!所以,每天中午,只要得了空閒,迷糊妹還會快樂的享受她的午睡。
快樂的日子,總是一眨眼就過去了,一不小心就到了1989年的春天。初三年級的學生們都已經開始在進行緊張忙碌的中考複習!
兩年半的時間,小迷糊的小個子倒往上竄了很多,最近,在她眼裏,向來身材高大的苗亮似乎也不再需要仰視着看了,這個發現讓她小小的心靈偷偷得意了好久,或許是這一輩子牛奶和睡眠的強力補充,迷糊妹居然比穿越前高了許多,雖然跟班級裏的那些大哥哥、大姐姐一比,還是一段距離的,但心滿意足的她已經是開心的忘乎所以了。
他們的班級已經搬到了初一年級前面的老校舍裏,跟剛進校園的時候相比,初三年級的學生們早已經脫離了小學時候的那種稚氣,開始變得成熟穩重起來,三年的朝夕相處,讓初三年級的同學彼此之間更是有了跟以前不一樣的理解,所謂同窗之誼,大概說的就是這種感覺吧。
再過幾個月,就要中考了,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上海農村,這就意味着大多數的學生要和學校說再見,要踏上社會,參加工作了。
各班級除了加強複習,已經開始流行起畢業贈言,並經常在一起討論起各自的理想。
一天中午飯後,大家都圍在迷糊妹座位的周圍,一邊交換着各自手中的留言本,一邊議論着將來的去向。
初三年級的班級,男女生大都是分開坐的,但苗亮和她卻像剛分到這個班級時那樣,很自然的還是同桌,全班包括郝老頭,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他倆同時從小學過來,年紀相仿、性格互補:女孩子比較外向,苗亮則不大喜歡說話。除了剛開始似乎小姑娘有點排斥這個小男生,後來在逐漸的相處中,也早已經“化幹戈爲玉帛”,友好相處了。
“曉馨妹妹,將來你想做什麼?”眼睛班長把自己的本子遞給了迷糊妹,隨意問到,初三(1)班裏,除了苗亮和迷糊妹,眼睛班長成績也一直很好,雖然跟他倆比起來,學的稍稍有點喫力,但人家可是貨真價實的初中生,而且也一直把這個兩個“小孩子”當作小孩子關心愛護的。
“考高中,上大學,將來成爲一名作家。”迷糊妹笑盈盈的立即回答,如同這個答案早已經在她心中生根發芽了一樣。事實上,她一直就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獨立的人,她一直嚮往自己會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一棟小小的小樓房,樓下是客廳兼書房,樓上是書房兼臥室,屋子裏該是收拾的一塵不染的,有長長的、白色的落地窗簾,閒暇時可以跟朋友們一起分享喜歡的文章、喜歡的作者,她最偉大的理想當然也是成爲一名了不起的作家!上一輩子,她曾經不堪父母“逼”她相親的困擾,借了一個小房子獨自生活,但那隻是一個借來的屋子,這一輩子,她應該能實現這個心願。
迷糊妹的話音剛落,就引起了其他幾位女生善意的笑聲,旁邊的苗亮也停止了閱讀,對於“將來”,他們曾經有過無數次的對話,他想把自己放入她的“將來”,每次小心翼翼的提起未來可能的某個畫面,但她總會避而不答的繞開,他還是她的困擾麼?她不要他出現在她的“將來”裏麼?
“你呢,班長姐姐?”小心無大錯,乖巧總比魯莽要好,既然大家都認爲自己是小孩子,那就該安安心心的做小孩子,這個是迷糊剛來到這個年代就得出的這個結論,並且把這個運用的爐火純青,雖然常常會被苗亮暗暗好笑!
“我想考師範學校,做一名老師。”“爲什麼是老師?”旁邊的幾位女同學問,眼鏡班長看了她們一眼,企圖有人能明白她的意思,但很失敗的,大家只是一臉好奇的看着自己,“做一名像郝老師那樣學生喜歡的老師,有什麼不好麼?而且,做老師,除了休息天,還可以有寒暑假,我喜歡旅遊。”言下之意很明白,將來她不但要成爲一名爲人師表的好老師,還要乘寒暑假時間周遊各地,還有一個原因不說出來就是:讀師範學校不收學費,這個在農村可是具有很大的吸引力的。
“哇!”班級裏的那些小女生都一臉嚮往,郝老頭曾經給班級裏的學生做過動員,強力推薦各所中專,因爲當時的中專都是定向培訓的,比方郵政學校、師範學校……畢業就有工作,而且可以把農村戶口轉成城鎮戶口,除非成績突出,像迷糊妹和苗亮之類的,否則,三年高中,哪怕是重點高中學生,一旦沒有考上大學,也只能自找門路。
“你們這些女生就是這樣,除了喜歡休息、就是喜歡旅遊,我也要考師範,但我不是爲了旅遊,我將來要做一名體育老師,跑步、健身。”體育委員嗡聲嗡氣的在外圈插上話了,每個人的愛好不同,這位個子高高的男生一直喜歡鍛鍊。
圈子稍稍向外擴大了點,眼鏡班長一眼看到了靠窗站着的苗亮,他座位早已被瘦瘦的王小燕霸佔了,後者的座位也被幾個個頭不高的男生佔據掉了,“苗亮,你呢,以後做什麼?”
“上高中,考大學,做音樂。”上一輩子,倒並不是迫於生計,而是順着機緣開了自己的公司,雖然後來錢越賺越多,反而在在金錢裏迷失了自己。到後面,反而陌生了那個曾經的的自己!自己最最喜歡的就是音樂,只有在悠揚的音樂裏,才能真正做到釋放自己。
“你倆想的總是跟別人不一樣,”瘦瘦的王小燕歸根結底總結出這個結論。
人活兩世,怎麼可能一直不爲自己活呢?上一輩子,是順着生活的慣性,完成了家人該以爲的軌跡,這一輩子,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迷糊妹和苗亮,同時看了對方一眼,會心的笑了一下。
很多時候,只是一個簡單的對視,他倆就能讀懂彼此心中的想法,但迷糊妹卻常常鴕鳥的不肯承認自己對苗亮的感覺,害怕自己再一次陷入了自己單獨的夢裏,“僅僅是因爲都我們曾經長大過。”這個是她對自己的解釋。
“好睏”,迷糊妹伸了個懶腰,又引來大家一陣開心的大笑。
“我又不是故意的,真的好睏。”大概這個身體終究是孩子的身體,又大概是因爲穿越過來養成的習慣,有時間就要打個盹的她此時又開始犯迷糊了,一陣睡意侵襲過來,輕輕趴在桌子上,給眼鏡班長的留言剛剛已經完成,“班長姐姐,喏,你的本子。”自己的鋼筆帽還沒來得及擰好,不再理會大家熱鬧的討論,下一分鐘,居然就趴課桌上真的睡着了,
初三(1)班的同學們對此早就司空見慣,這名小小的小女生自從來到這個班級後,就從來沒有停止過這種行爲,大家猜她該是年齡太小的緣故,但現在13歲了,她竟然還是絲毫沒有改正的跡象,大家立即把這個原因歸納爲長久以來的習慣。還好,這個小妹妹中午不管怎麼嗜睡,每次考試的時候倒一直是腦筋很靈光的,除了體育常常只是勉強合格外,其他成績就一直跟同班的苗亮一樣,位居榜首,從來沒有讓老師和家長失望過。
下午第一節是思想道德課,由年級組長楊老師執教,但聽說楊老師這幾天生病了,不知道是哪個老師替她代課。
直到上課鈴聲快響起的前的十分鐘左右,苗亮才把貪睡的迷糊妹叫醒,卻好笑的看到迷糊妹的左臉頰上有一條黑色的鋼筆墨水的痕跡,應該是那支張着嘴巴的鋼筆惹的禍。想都不用想,直接把迷糊妹拉起來,帶到教室前面花壇中央的那個水龍頭前,爲了方便校工灌溉花木,學校早已在幾個花壇間都安裝好了水龍頭,苗亮把迷糊妹帶到那裏,擰開水龍頭,用手沾了沾水,爲迷糊妹擦去臉上的墨水,迷糊妹也乖乖的站着,任由苗亮爲自己擦那點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墨水。
反正從初一起她已經發生了無數次這樣的糗事了,苗亮從一開始急着提醒她到後來懶的提醒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兩個人站在那裏,最自然不過的做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卻被早早趕過來代課的教導主任看在眼裏。
“一男一女,快要上課了還呆在那裏……危險!都說郝老頭治班嚴謹,未必呀!初三畢業班,助長這樣的歪風邪氣?不行,一定要把這個扼殺在萌芽裏!”教導主任眯起了深度近視的眼睛,暗下決心,要整頓畢業班的這股****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