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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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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滋味

“還有什麼問題嗎?沒問題就散會吧。”瞳雪說。

“啊, 我的問題是, ”孫大壯像個乖學生一般舉手發言:“萬一有認識我們的人在那組織裏怎麼辦?”

孫大壯和傅秋肅極少露面,醜門海卻在國外生活過一年,還有些生意圈子, 至於蕭晨,那就更好認了——三年前的商業雜誌上每期都有他的新聞。

況且, 萬一這些人和荒泯的勢力有牽扯,歡天喜地的臥底會不會變成一場自投羅網?

畢竟, 五個人的照片在馬楠島可是貼遍了。

“這……”正在進行會議記錄的蕭晨也頓住筆, 看向醜門海。

“……秋肅。你可以解釋一下嗎?”醜門海露出少有的爲難神色,把目光投向斜對面的男人。

傅秋肅沉默半晌,決定替醜門海把狀況說清:“那天我們和荒泯打賭時, 爲了確保公平, 醜門海一劍斬斷了除了少數人在內,所有人對我們的記憶聯繫。”

“都忘記我們了?”孫大壯失聲。

“不是忘記……而是關聯不上。”傅秋肅勉強笑笑:“不管他們見過真人還是見過照片, 就算把我們的材料拿在手上和我們說話, 都不會聯想到我們是同一個人。”

“現在能把我們和記憶中對得上號的,只有那些和此事絕無牽扯的人,還有自己人。”

孫大壯苦惱地算着;“我爸我媽估計是記得我的,祖宗們也該記得的。”

“啊,”他問:“你……翟雲怎麼辦?”

“把翟雲送到目的地後, 醜門海也會對她做同樣的事,她會記得我,卻不認識我。”

其他人都沉默了。連一直幸災樂禍的高長恭也覺得這未免太過苦澀。

傅秋肅卻有種解脫的感覺。

自己隨時會死, 在新的白麒麟誕生那一刻;愛人他不敢奢望,也不想辜負,有朋友就夠了。

有能夠看淡生死輪迴的朋友,有不會比自己率先老去死去的朋友,有能在任何時候給他幫助、報以祝福的朋友,是件何其幸福的事。

他還記得荒泯大笑着離去時嗜血的扭曲表情,還有醜門海被激起回憶時的痛苦,對她那時的狀態,任何形容恐懼與痛苦的語言都過顯蒼白。

那時她的悽慘樣子,連素來無爭的自己都忍不住想開口問,究竟是怎麼了。

究竟要怎樣的境遇,才能把她傷成這樣。

也許這也是他爲什麼能任醜門海胡鬧的原因,甚至拿翟雲練戲,他也沒有阻止。何況,欺騙她總比讓她知道真相更安全。

他不知曾經發生過什麼,但他知道……只要,不再重演……

“原來你手上的劍這麼厲害。”高長恭歎服,把注意力轉到兵刃上去。

“那是很好的媒介。”瞳雪開口說。

“那麼……”蕭晨也露出困惑沉思的表情,轉向醜門海:“爲什麼,你不能斬斷鳳千久的罪念呢,讓他老老實實的就是了?”

醜門海無可奈何地回到:“……因爲他無罪。”

“他還無罪!那我們都是聖人了!我媽就是聖_母了!”大壯激動地踩到沙發上:“你看他乾的那些事!”

醜門海知道他會反應過激,卻也束手無策:“人在天地間活着,從最寬廣的角度講,每個人都爲其他人做出了貢獻,社會中的服務,衣食住行的製造,情感的維繫,甚至是生命消逝後迴歸循環的養分……”

“一個人特意傷害無辜人,以滿足自己更大的慾望,是不知感恩的自私偏激,然而這萬物的養分本就來自荒泯的身軀,說白了都在仰仗他而存在……”

她的目光似是穿透了關上的門,看着外面混亂到可以撕裂一切的時間,輕聲說:“……還不是時候。”

傅秋肅忽然開口道:“茫茫宇宙之外也不知有多少世界,相比於更高的秩序與更高的混亂,他這也不算什麼了,只要哪一天他不再滿足,有了更大的野心,或許就會從主宰者淪爲低等的食物……這纔是他的報應。”

醜門海目光猛然轉向傅秋肅,臉上表情變得很古怪,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怎麼了?”傅秋肅問。

“沒事……我只是突然想到,”她尷尬地說:“幸好他被盤古撕裂了……要是荒泯創世,估計造出來的所有形象都是帶羽毛的吧?那個自戀的傢伙。”

大壯腦中忽然出現了一羣青色的小鳳凰翅膀拉着翅膀,帶着寫有“請讓行”字樣的黃色帽子過馬路的模樣。

於是大家都沉默了。

一定要粉碎他的陰謀!衆人莫名其妙地既熱血沸騰又苦大仇深地想。

散會之後,醜門海不可避免地又要直面好心來接她的大花。

於是,夜裏大花又開始嘮叨。

“開會也不讓我加入,你到底把我置於何處……”

“說到公司的發展,我最近看了很多材料,裏面實際內容太少,卻有大段大段的空話,有一段空話是這麼說的……”

“和你們在一起的那個翟雲,竟然是去費城天普大學的,天普,temple,這不是斷情絕欲麼,你問問傅秋肅,他還過不過日子了……還有,你們從費城去紐約之前,一定要去看看大瀑布,叫什麼嘰裏呱啦大瀑布的,要是看不成這個,就得去加拿大看了……那些湖都是連在一起的,和臺階一樣錯層,站在瀑布地下享受溼氣的呵護,皮膚會特別好……”

“說起皮膚,你看這暖氣開得,你也不買個加溼器,我跟你說啊,我剛去美國的時候,不會說加溼器,跑到超市去比劃了半天,人家給我了臺電風扇……”

“我哥說,命運的電風扇又開始旋轉了……他那天後腿受傷了,地藏王要給他戴伊麗莎白圈,我哥說那是絕育的動物才戴的,被地藏堵在我們樓下餐廳,拿着伊麗莎白圈當喇叭喊着讓他出來……”

“地藏王讓我處處聽你的,不過我覺得吧,你也得稍微聽點我的想法……”

“啊啊啊,實在受不了了!你先去宋東祁那裏吧!”醜門海戴着市面買不到的、“咬一口真脆大蘋果”公司剛剛研發的消音耳機仍然不能消停,大花的嘴一張一合看得她眼暈。

至此,她有了一種想暈機的感覺。

在囑咐了幾百條空中安全須知後,大花終於心滿意足的走了。

醜門海剛鬆了一口氣,有身份識別功能的門又被人打開了。

……真是前有狼後有虎啊。

“大哥。”看到瞳雪進來,她下意識地叫了一聲。

“讓大哥好好疼疼你,讓我們開始悖德的感情吧。”冷漠瞳雪消失,有點入戲的他開始人格分裂般邪肆壞笑,手指拉長變黑,佈滿鱗片,撐在牆上看着醜門海:“太多的愛,傾注在一個人身上,就會帶來毀滅……”

“嘶……”

醜門海無語地瞳雪撐了個趔趄。牆壁被他原身的氣息灼穿了。

“你已經帶來毀滅了。……你很愛那面牆嗎?”

幸好那邊是自己的小型浴室……

“你忘了豁免這些東西了。”她嘆氣,到底是什麼事讓瞳雪高興成這樣啊。

無法想象只剩一張牀在天上飛的樣子,醜門海把被子緊緊拉在身上,背對着瞳雪睡了。

“我已經睡了。”她說。

“……什麼意思?”

“赤_裸_裸的拒絕。”

“沒有赤_裸啊?”瞳雪掀開被角看了一眼。

“如果身體赤_裸了,那叫邀請不叫拒絕!!”

……

……好吧,瞳雪是個不知好歹也不客氣的傢伙。醜門海想。

背後的瞳雪還在喘息着動作,指尖卻溫柔地描繪着她的眉眼。

“沒有味道,也是一種滋味。”她低喃着,側過頭主動掃過瞳雪的脣,換來了對方更激烈的撻伐。

“……所有的滋味。”瞳雪說着,不顧對方的抓撓嗚咽,把人翻過來正對自己,望到對方的眼中去。

兩雙能夠看澈循環的眼眸彼此凝望,看到的又是怎樣的景象呢?

只有彼此。

……

十六個小時的飛行之後,飛機降落在費城機場。

出了海關,醜門海看見一物,眼睛立刻雪亮雪亮,拖着隨身的小行李箱歡呼地撲了上去。

傳送帶。

“我最最親愛的傳送帶!我來了!”

本來一臉苦澀的傅秋肅看着醜門海一臉陶醉地走在傳送帶上,作爲“替老闆在抽不開身時照顧瞳海”的設定,他只能認命地跟在後面,也嘗試着在傳送帶上大步前進。慢慢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他從未想過這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

多麼新奇有趣的體驗啊!

醜門海得意地抬起下巴:“秋肅啊,你還沒試過在手扶梯上大步地上樓梯呢!這其中是有很大的學問的!”

傅秋肅趕緊虛心請教。

“你的步伐一定要堅定,以最大的步伐走出呼呼的風聲來。臉上還要面帶微笑,這樣才能把自己的愉快和別人分享。至於其他的,你要自己揣摩,都說‘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從今以後就要有你自己體味提高了,記住,要走得愉快,走得堅定,走得創新,不拘一格,把走傳送帶的文化發揚光大!”

瞳雪在兩條傳送帶中間的步行區慢慢地走着,恨不得離兩個人越遠越好。

他想,自己要紐約一定要給醜門海買個輪椅,那樣就安分了。

翟雲有意放慢腳步,漸漸地和瞳雪並肩而行。

兩人的對話很輕,似是不願意讓前面的人聽見。

“瞳大哥,你的妹妹真的很有趣啊。”

“不知道你們的父母……”

“已經過世了。”

“對不起……我……”

“沒什麼,我還有她。”

瞳雪抬手,輕輕拍了拍翟雲的肩。

他沒有看翟雲滿面含羞,指着遠處那個在傳送帶上和傅秋肅邁着大步享受呼呼風聲的人說:“可惜她永遠不懂我有多麼愛她。”

“你真是個好哥哥。她還小,以後會明白的。”

“我也希望吧。”瞳雪嘴角掛着淺淺的笑意,接過了翟雲的手提箱。

“只是,放在心裏,更安全一些,起碼不會打亂對方的腳步。”

兩個小時後。

翟雲在校園裏向幾人招手暫別,轉身進入宿舍佈置房間。

少女的腳步輕快匆忙,充滿期待。晚上,他們要一起去遊覽城市夜景。

也許,自己該和秋肅好好談一談,她喜歡這些人,她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和他們一起工作,然後,重新續上和秋肅的感情。

瞳雪雖然好,卻好得太過耀眼,不如秋肅的真實。

她的秋肅,是最好的。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傅秋肅把手覆在醜門海的掌上,揮起瞳指劍。

沒有聲響,沒有光芒,沒有氣息,沒有味道。沒有任何不同,只是,他已把自己劃出那個人的世界之外。

他鬆開手,溫和地笑笑。

“我們走吧,你不是餓了麼。”

“……裏的生命最是多情,也最無情。因爲那是一切,也是零。”

醜門海輕聲說到。最前面的兩字太輕,消匿在一片壓抑的緘默之中。

“嘆息千古爲明月,

“淚凝霎瞬成雪霜。

“明知世間惟情苦,

“卻把他鄉做故鄉。”

“……終有一天,你會回到那個最冰冷也最溫暖的地方。”

醜門海看着走在前面的人,低聲與瞳雪耳語:“如果他的命能寫在上面,我想寫這首詩。”

“你打油詩寫的很好。”瞳雪低笑:“這紙還是留着查案吧,這可是你那傻獅子特意給你送來的。”

一箋如墨如絲的紙張從袖口劃到醜門海自然下垂的手指間,又被收回袖中。

黑色的紙,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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