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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逆天的人,窩囊的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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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逆天的人, 窩囊的神(5)

“最後, 我們失敗了。”

失敗兩個字,筆畫交織得無比驚心,最後一筆添過, 筆尖顫巍巍抬起,立刻被一層稠厚的鮮血覆蓋上去。

黑色的幽境之中, 絕望與巨大的混亂佔據了每一寸空間。一支黑色的鋼筆在一個本子上沙沙地寫着遺言一般的話語。

“墮神最終用自己的大軍攻陷了人間世界,作爲他征討天界、實現自己野心的開胃菜。

“在這場浩劫之中, 不管是正道還是妖魔都受到了威脅當秩序喪失, 只有混亂的時候,良知與力量成爲兩種極端。然而,當良知與力量可以在一個存在的身上達到統一時, 盤桓在人界的各種勢力共同建立起了最後的庇護所。

也許只是尚未破滅的泡沫, 也許是等待新生的希望之種。

“在這最後的力量集結中,鬼狐仙怪, 各種形形色色的存在以從未達到的和諧狀態共同生存, 形成了獨特又多元的社會。在這個社會構架裏,有的人負責“狩獵”,有的人負責“給養”,就如最原始的社會形態簡單,然而有效。其中負責“狩獵”的社會成員們發揮自己的力量, 獵取墮神麾下的各種變異神;而負責“給養”的成員們往往是人類,他們的肢體力量較弱,卻能有條不紊地利用科技和勞作技術在一道道防禦的壁障之下種植各種作物, 甚至學着煉製藥品。

“在這個社會中,墮神軍隊的頭顱被用來來換取生活與修煉的必需品,也就是說,這種潰爛腐敗的東西成爲了貨幣。

這是一種人人都想挫骨揚灰的貨幣。

“因爲,如果不用這個作爲貨幣,以達到真正的一致對外;強者依舊可以通過掠奪弱者獲取短暫的生存機會,而最終所有人的未來都會因此崩潰。

“至此,我仍要按照慣例,向第一個發明出在末日生存階段中,要以末日的敵人(如這個世界的墮神、如某些世界的喪屍等等)的肢體作爲流通貨幣的存在表示致敬,儘管那個傢伙並不屬於任何界元,儘管那個傢伙曾經是最蠢蠢欲動要泯滅所有二層世界存在的一個。

“公約法案例分析記錄-實例第27931號。

“醜門海於xxxx年xx月xx日。”

在破開一重又一重領域阻隔,不斷下沉的巨大冰藍色劍柄上,醜門海盤坐着抱着一個小本子認真寫下上面的話語。

墮神現在的力量幾乎可以趕上全盛時期的荒泯,被他改造的陰間已經幾乎遊離於這個世界之外。既然醜門海不想違反自己的公約,就只能用些麻煩手段替代力量的差距。孫大壯等人通過鬼之影國的通路跋涉了將近一個月才進入被墮神侵佔的陰間最表層。而他們則是通過催動代表時間與輪迴的巨劍,墮落到最深處才能進入墮神的空間這大概需要一天一夜的功夫。

在這段時間,她與瞳雪一邊關注着周圍的攔截者,一邊做些無足輕重的事情打發時間。

在不斷地下降過程中,氣溫開始冷了,最後超過了時間所能承受的溫度,兩個人豎起一層禁制卻還是能看到外面森寒的景緻。滴水爲晶,被劍氣掃到、失去力量護體的攔截者也都瞬間被凍成粗糙的冰像,醜門海看得骨頭髮痛。

兩人只得捲上幾重大牡丹花圖案的豔麗棉被,抱着一個小砂鍋喫羊肉蘿蔔燴粉絲,驅趕寒意。

“你又開始假設失敗了。”瞳雪抱着砂鍋吸溜粉絲,不以爲然地看醜門海記錄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最無法理解的是,每次還要催出一口血來噴在“失敗”二字上。如果寫到第一行就吐血的話,後面的字還有命去寫嗎?瞳雪對此舉非常不屑一顧。

他認爲,血應該吐在倒數第二行或者第三行的位置。

那邊醜門海闔上筆冒,把腳邊的應急燈挪開一點活動活動因爲墊着寫字而麻木的腿。面對質疑她認真地答道:“世界的流程大同小異,我還是先記下來再說,如果我們失敗了就用它作案例報告;如果成功了就撕掉它。”

瞳雪盯着她手中這個已經被撕得只剩幾頁白紙的筆記本,與其說是筆記本,那更像一本到了第12個月最後幾天的可撕日曆。

兩人默然,都感覺很無語。他們只能轉移注意力,呼嚕呼嚕地喝砂鍋裏的熱湯。

醜門海一小口一小口咬着羊脆骨,她忽然想起來,過去只要一恢復常態自己就會開始逃跑,根本沒有時間寫案例分析,所以從來都是提前寫好。

然而兩人的默契與合作,讓他們就算不違法公約也不曾失敗過。

“瞳雪……”醜門海心情複雜地看着陪自己披棉被喝砂鍋的男人,她問:“是不是,只能是你?”

瞳雪一愣,笑而不答。

醜門海側頭,靜靜等了一會兒答案,或者只是安靜地凝視了男人片刻。她復又低頭,從袖子裏翻出一本無聊的雜誌,自顧自看了起來。

雜誌最後幾頁有些文字遊戲,還有腦筋急轉彎。她看到一則謎面是這樣的:

地球末日來臨。地球上最後一位男人正坐在書桌前寫遺書,突然聽到敲門聲,是幽靈,外星人,動物嗎?全都不是。更不是因風或石子等無生命的東西發出的聲音,那麼是誰發出的敲門聲呢?

醜門海困惑,難道是自己和瞳雪?太玄奇了吧。

她翻到答案頁。

答案是女人。

瞳雪覆住了她的手,把書合上,雙臂一環抱住了她。

醜門海輕輕嘆了口氣,在男人的手臂裏垂頭看黑寂的虛空。

末日的末日,深淵的深淵,死亡的死亡。無善無惡,秩序如何我便如何,混亂如何你便如何。

什麼都不是,不會終結,沒有開始,在我身旁。於我如此,於他也如此。爲何他接受得心安理得,而我卻仿若妥協?

比黑色更深的黑色慢慢轉化爲一片蒼白。墮神的領域漸漸接近,他在最深的墮落中鑄造自己輝煌與聖潔的制度,逆逆天轉地,欲破九霄。

他們需要穿過墮神力量的核心,再到達另一側力量較弱的地方,尋找傅秋肅等人,與他們會合。

看着越來越接近的目的地,瞳雪忽然把脣附上醜門海的耳垂,低聲說:

“你覺得是,那便是。”

“你覺得不是,我便等。”

蒼白的世界瞬間覆蓋了兩人的身軀,墮神的至高威能把他們的肉_體湮滅於無。

時空變換。洪荒之中,遠古的巨獸仍在爭鬥不休,而越來越多的墮神改造體都崩潰了。

渾身都是武器兵刃的墮武神已經劃出了山一樣巨大的軀體,彷彿要把整個大地壓塌似的。冰冷的寒鐵精鋼不斷變形,凝結着威勢強悍的兵刃,以抵消洪荒的力量衝擊。

恐懼之後,就是瘋狂與憤怒。無數兵器擰結成一個變形的笑容五官,猙獰嘶吼:“原來現在的世界早已沒有過去的輝煌了!這正是我們墮神一脈毀滅與重建的最好契機!”

“不復輝煌?”穆單嗤之以鼻,在背後半空中化出金色的原身幻象:“爲什麼我覺得現在的日子就不錯呢?”

“是嗎?我們來看吧!”在墮武神背後站出一個豔麗的男人,手中抓着那個可以駕馭白色雷電的女子軀體,對方的血液已經被他吸取殆盡:“弗裏厄,你這個窩囊廢,沒想到在這裏又見到你了!墮血之神崖皋,今日取你性命!”

那兵器熔化的巨大臉孔也說:“我乃萬兵之主,墮武神離霄挈!爲墮神的王座鋪墊血肉的螻蟻啊,記住我的名字!”

兩者一左一右撲向六人,瞬間把戰局分割爲兩部分!

儘管有荒泯之血阻隔,作爲普通人類的章桓還是被餘波掃倒,血流如注。

“桓兒!”弗裏厄怒吼!

“糟了,忘了他的事情了!”地藏變顏變色,當機立斷地下了決定:“我去抵擋一陣!弗裏厄,你給他初擁!”

就在這時,一聲巨大的雷響,一道白色的猙獰雷電蜿蜒着從墮血神手中穿出,按照直線一頭朝三人位置劈去,威力恐怖非常。

地藏一揮袖袍,化出無量法身,化解對方的攻擊。

“別忘了洪荒之前你還不存在,力量也不過如此!”崖皋惡狠狠催動血液的力量與雷電絞纏,創造出更加凜冽的招式,肆意毀壞着這片荒蕪激盪的土地。

隨着力量的不斷提升,剛剛消化了控雷變異神的崖皋全身狂顫,掌心雷電瘋狂攢動,霹靂着與血流不斷的融合,雷電之力如大壩決堤了般洶湧澎湃湧入肉身。他充滿狂意的嘶叫了一聲,早已停止的異化再度激活,不斷改造着人類的軀體。

他心中十分滿意,此時他能感覺到一股股磅礴兇悍的能量在肉身咆哮流動着,每一個細胞都吞吐着不弱的雷電之能,竟還帶着一絲絲精神威勢。他已經能幻想到以後攻擊時,攻擊力有多麼恐怖和犀利了。

什麼人類,我是神!是神!終有一日墮神也不能駕馭我,我將站在至高點!

他現在瘋狂了,帶起龐大的力量擊出蒼白雷電,雷電帶着殷紅的光芒流轉其上,摧枯拉朽地摧毀着地藏的抵禦,擊打在男人的身上。

“快!咬一口要那麼久嗎!”地藏喫痛,咬牙催促。

他堪堪回頭看了一眼,恁憑再好脾氣也要忍不住咆哮:“初擁需要先親嗎!!!需要嗎!!!!”

另一半大大花與薛漣兩人在被分隔戰局時便對視一眼,躍上半空與巨大的墮武神纏鬥一處。

薛漣在躍起時抽出一條錦帶,化練爲劍,攻向敵人;而穆單甩出銀白色的藤鏈捲住薛漣,把他卷帶着撤出墮武神每次的攻擊範圍。

隨着身形飄翻,薛漣在兵主身上砍刺擊打,每一下都擊在關節上,帶起一絲寒霜。

轉瞬之間,兵刃所化的軀體被一層寒冰緊緊覆蓋住。

“不疼不癢!”墮武神放聲大笑,掙開冰寒之氣;身上的兵刃掉轉,齊齊對着薛漣的方向,發出致命一擊。

“轟!”力量的轟擊之下,薛漣在最後一秒變回科莫多龍的模樣,一俯身硬抗住了。

此時大大花的攻擊也到面前。

墮武神只見一隻白色的靈獸縱身躍到自己面門位置,時間似乎變得滯緩起來。他甚至聽得到對方的低語。

“願君武運隆昌。”大大花低笑,身形忽然變得巍峨如山,一爪拍碎了熔鐵。

破碎的軀殼放聲大笑:“沒用的!我還可以再……”

墮武神在笑聲中氣絕了。

巨大的科莫多龍變回薛漣模樣,手掌裏握着那一縷絲練。他的衣物由天網所織,具有相同終止異變威能的力量。當那墮武神的軀體恢復了正常的秩序,大大花用一擊加速了那些金屬的時間,最終讓堅不可摧的寒鐵破滅荒化。

“需要幫忙嗎?”大大花問地藏,他家的男人看起來都糊了。

“轟!”一道紅色的光芒從地藏守衛的後方直擊而出,落在墮血神面前的地面之上。

那光芒爆起凌厲的劍氣,第一道之後,又有無數道紅芒閃過。在地面巨震之中,無數巨大的溝壑交錯縱橫。

金髮的血族站在濃烈的殺伐之意中,似要君臨天下。

弗裏厄身後,章桓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若有所思。

“我懂了……所以,請賦予我王權。”弗裏厄輕聲說,紫晶權杖在手中幻化而出。

他在洪荒浩蕩土地上長身玉立,金髮飛舞。藍色的是雙眸,是海,也是潮汐,是穿越輪迴的時間,是無法磨滅的尊榮。

當然,是情。是愛。是挽回他所無可挽回。是力量以外的一切。

他懂了。除了力量,所有的一切都能超越力量。

“我們以血爲生,就該有被血液反噬的覺悟。”弗裏厄舉起權杖:“你想要權利,就要做好被權力吞噬的準備!”

那根親王的權杖變形化爲虛無,一頭紫金色的巨狼一躍而出,這是王權的實體化!

被威壓所制,墮血之神整個人都被壓制得跪伏在地,抬不起頭!

那巨狼咆哮一聲,身形暴漲,僅僅是爪子上的利指便有半米長,凌空一撲便割開了墮血之神的軀體。

無數血液從那狹小的皮囊裏噴湧而出,染紅了百裏的土地。那就是墮血之神的力量源泉。

“你能掌控血液,但你能掌控權利嗎?”弗裏厄輕笑,回頭想扶起章桓,章桓自己站起來了,上上下下打量弗裏厄。

又恢復白淨的地藏用帕子擦着臉走過來。剩下的走卒雖然力量足夠支撐他們不被洪荒的混亂吞沒,卻已不足爲懼。

弗裏厄提起劍。

“打打殺殺不好。”地藏準備攔着。

“所以他們要爲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弗裏厄邪笑他還記得醜門海拿他懷錶的時候說的話。

就算不殺,給點教訓總是可以的吧?

這個提議被一致通過。

幾人正準備乘勝追擊,一支深色的柔羽從虛空中飄下,緩緩飄落在地。

那青黑色的絨羽輕如鵝毛,卻似有千鈞重量,時光洪流再進,把六人送回到遭遇墮神大軍之前的位置。

醜門海的房屋完好,窗外仍有殘雪,墮神的走卒卻已不再。

“你是?”地藏抬頭。

一個容顏溫婉的女子嫋嫋婷婷立在半空,穿着素色連身的長裙。雖然位置居高臨下,卻沒有睥睨之勢。

她在空中轉身。包住頸項的長裙在背後位置裸露着一大片肌膚。女子白皙的後背上有一道銀色的紋章,轉身間,兩隻巨大的羽翼從紋章處的肌膚破出,舒展而開,冶豔流光。乍一看上去,有些像西方神話中的天使。

只是構築羽翼的,不是白色的翅羽,而是青色的鳳羽。

女子緩緩開啓朱脣,柔聲道:

“我是星象湮滅、啓晨之光。萬曦之主,鳳神卯嫺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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