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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樂魔之神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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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驢車也因老驢受驚蹦跳而側翻, 駕車老漢一個趔趄滾下座,按理該摔個四腳朝天, 不想只搖晃一下便穩穩站住,摘掉扣到臉上的草帽, 睡眼惺忪地四下打望,剛纔那一跤竟是靠本能維持住了平衡。

僅憑這手,內行人都能看出這老頭兒是個練家子。

驢車上的兩口大箱子材質粗劣,落地摔個瓜碎,雪白的大蠟燭遍地滾灑,足有上千根。此景驚飛老漢的瞌睡蟲,他慌忙蹲下將蠟燭一捧一捧扔回車上。

商榮估計他是做蠟燭生意的, 叫趙霽幫忙撿拾, 那馬車車伕也愧疚地前來幫忙,人多好辦事,沒一會兒功夫全撿乾淨了。車伕贈送幾條草繩,百根爲一捆紮好蠟燭, 這樣沒有箱子也能放穩當。

商榮也去掰了兩根粗樹枝幫車伕補好車轅, 順便打聽神冶門的位置,聽說車伕是外地人,又轉去問那老漢。

老漢埋頭固定貨物,不予理睬,趙霽拉扯商榮衣袖,指着自己的耳朵說:“你還沒看出來?他是個聾子呀。”

接着衝老漢大吼兩聲,對方處之泰然, 鬍子也沒抖一根。

這下他們可算明白撞車前老漢爲何表現得無知無覺了。

商榮打算另尋嚮導,車伕卻說:“聾子不見得不認識路,這老爹歲數大,又不像出遠門的,興許知道你們要去的地方呢。”

說完替他們拍住老漢肩膀,嘴型誇張地慢慢詢問:“老丈,你知道神冶門怎麼走嗎?”

老漢專心致志盯着他翳合的嘴脣,然後張開嘴,朝裏指了一指。

車伕瞪愕,繼而衝商榮苦笑:“完了,這老爹不止是聾子,還是個禿舌頭的啞巴。”

趙霽忙跑到老漢身旁觀察,老漢也配合地張嘴讓他瞧,黑紅的口腔裏只剩下小半截爛樹皮似的舌頭,已然喪失語言能力。

他們懷着憐憫告辭,卻被老漢一把拉住。

他發出一串模糊而熱情的喉音,再彎腰用手指在沙地上寫了三個字“神冶門”。

人們驚奇,商榮問:“您知道神冶門在哪兒?”

老漢不住點頭,他想必聾啞已久,學會解讀脣語,看人口型就能理解話意,明白這兩個少年要去神冶門,便指着板車示意他二人上去,看樣子要親自駕車運送。

商榮過意不去,推辭道:“您告訴我們大概的路線就行,不用費力跑一趟。”

老漢搖搖頭,又寫下一句話“餘乃風家奴”。

神冶門歷代門主都是風姓一族,這麼說老漢是他們的僕人了。

商榮趙霽暗暗稱幸,高高興興搭上驢車,老漢望空揮鞭,老驢聽到鞭響滴滴答答邁開四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與車伕分道揚鑣,馳向前方的大山。

行不過三裏,來到一處枕山臂江的大莊園,入口的黑漆門楣分外軒昂,上懸一幅丈二寬的大匾額,題着“神冶門”三個燙金隸書,字跡神駿,每個都有半人高,看旁邊的落款,題字者是某前代武林盟主,距今已百年之久。

老漢請客人下車走正門入園,自己駕車往後門去了。

商榮上前扣了扣門上銅環,門房開門打量他們一眼,笑問:“是玄真派的少俠麼?小的正想開門迎接呢,快請進吧。”

他說陳摶已到了好一陣,正與門主風鶴軒敘談,商榮趙霽在他引領下進入莊園,宅內甲第星羅,比屋鱗次,房前屋後多植老樹,每一棵都虯枝盤結,亭亭若蓋,樹下種着好些修竹雜花,映日搖風,景色幽深清麗,媲美王侯宅邸,這神冶門財力之富足,在武林中也算首屈一指了。

大廳上富麗堂皇,陳列着許多古玩字畫,趙霽識貨,看出不少是前朝名人真跡,每一件都價值連城,感嘆小小一個武林門派竟藏石崇之富,可見那被他們當做傳家寶的“落星鐵”是何等貴重。

玄真派於神冶門有再造之恩,掌門到訪,神冶門自當隆重接待。商榮趙霽來到大廳時,神冶門的要人已齊聚一堂,室內佳茗沁脾,異果飄香,幾案上堆滿精緻果品,趙霽正是飢餓,忍住口水去和主人們見禮。

神冶門人多,其實主事者不過四位,第一個是門主風鶴軒,一個年過花甲的和氣老頭兒;第二個是風鶴軒的弟弟風元駒,瞧着比風鶴軒年輕十幾歲,面相不如哥哥和善,但言談舉止透着精明老道;第三個是風鶴軒的小兒子風高燦,一個剛及弱冠的公子哥,作風靦腆拘謹;第四個名叫風?},據說是神冶門最厲害的鑄劍師父,是他們當中儀容最俊偉軒昂的,商榮覺得他有些眼熟,想了想,又確定從未謀面,陳摶也沒介紹他與風氏兄弟的關係,只叫弟子們稱呼他風三爺。

禮節已畢,兩個俊秀的垂絲小鬟捧着金盤玉盆和香胰布巾來請二人淨面洗手,風鶴軒善體人情,估計他們餓了,親自撿了幾盤點心叫他們喫,命下人加緊置辦宴席。

商榮趙霽喫着點心聽長輩們談話,從中得知報訊文書已用飛鴿散發出去,他的劍正在冶煉中,再有七天就能出爐。

享用完水陸齊備的盛宴,在浸滿鮮花的浴池裏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師徒三人被安置到豪華寬敞的客房,這裏燈燭明亮,枕衾噴香,蘆絲編制的涼蓆光滑潔白,下面鋪着冬暖夏涼的蛇皮軟墊,讓睡慣硬板牀的趙霽一下子迴歸兒時的紈絝生涯,抱着枕頭歡呼打滾,真想長住下去。

商榮埋怨他在陳摶跟前放肆,拉起來打了兩下,命他到桌邊老實坐好,未經長輩許可不得上牀。

陳摶隨性,勸商榮不必如此嚴厲,但剛喫了飯的確不宜躺臥,叫他們坐下消消食再休息。

師徒三人圍桌聊天,商榮趙霽初來乍到,對神冶門的人事滿懷新奇,紛紛向陳摶發問。

趙霽先問: “太師父,風門主和他弟弟長得不大像啊,年紀還差那麼多,是親兄弟嗎?”

陳摶說:“風二爺是風門主的異母弟弟,乃前代門主的續絃夫人所生,他出生時風門主已經成親了。”

“今天只看到風門主的小兒子,他的大兒子哪裏去了?”

“風大少爺名叫風高暢,已離家多年,我前兩次帶你大師伯三師伯來取劍,也沒見着他。”

“他爲什麼離家出走呀?”

趙霽見太師父笑而不語,猜他不願議論家長裏短,自作聰明道:“我知道了,這裏面多半涉足妻妾爭寵的事故,越是家大業大越最容易發生這種事,那風大少爺多半是哪個不得寵的小妾所生,被正房夫人嫌棄,攛掇風門主將他攆走了。”

陳摶笑指兩下:“你這孩子跟你大師伯一個德行,專愛在這些雞毛俗事上動腦筋,缺乏大丈夫氣度。”

慕容延釗喜歡蒐集小道,去探究風家的內宅逸事一點都不奇怪,商榮順便連趙霽一併挖苦:“這小子和大師兄臭味相投,以前經常湊到一塊兒嚼舌根,當初您真該讓大師兄收他爲徒,保證他倆處得其樂融融。”

陳摶大笑搖頭:“不行不行,那樣上樑不正下樑又歪,太不成體統了。”

商榮譏笑:“也不見得,說不定江湖上會多出一對長舌大俠,師父叫大長舌,徒弟叫小長舌,誰想搬是弄非就請他們去,準能旗開得勝。”

趙霽很生氣,不能當着太師父的面頂撞他,氣哼哼湊到耳邊低語。

“今晚就叫你知道我的舌頭究竟有多長。”

他的舉動本已欠妥,說出的話更是欠揍,商榮臉一紅,雙目狠瞪,伸手照他胳膊上使勁一擰,趙霽大聲痛呼,聽着卻有種解恨的痛快。

陳摶耳力好,距離近,再小聲的悄悄話也瞞不過他,他不是多心人,此時也略感異樣,笑問商榮:“他說什麼了,害你這麼生氣?”

商榮垂眼斜乜那既不要臉又不要命的小流氓,羞赧怨斥:“他說他是吊死鬼託生,舌頭天生就長。”

陳摶當他在鬥嘴,大笑着點點趙霽腦門:“你就愛跟師父淘氣,這點也像你大師伯。可是往後得講點規矩,都快是成年人了,還跟你師父咬着耳朵說話,被人瞧見會惹笑話的。”

趙霽懊悔不迭,生怕陳摶見疑,決定以後謹言慎行,接下來便沉悶了許多。

閒談繼續,提問人換成商榮,他不關心宅鬥,只對風?}感興趣,說:“那風三爺不是風門主的親兄弟吧?我看他的容貌很像一個人。”

這次陳摶的微笑頗具意味,問他:“你覺得他像誰?”

經過仔細琢磨,商榮已找準了參照對象,估計師父知道內情,直接說:“徒兒覺得他長得很像天樞門的門主苗景。”

陳摶暗中留心室外,確定外間無人,誇獎商榮:“你眼力倒不錯,但對外可不能隨便說。”

商榮已猜出大概,隨即壓低嗓門,悄聲問:“風三爺以前是天樞門的人?”

陳摶點頭:“他本姓苗,是苗景的同胞弟弟。”

天樞門和唐門神冶門等家族世襲的門派一樣,通常只有嫡長子享有繼承權,此外還有個不近人情的規定,新門主即位後,其他兄弟必須離家,另立門戶或是隱姓埋名,總之不能再迴天樞門。

當初商榮趙霽在襄陽遇見的爲妻兒復仇的俠客苗之北,他的父親就是天樞門前代門主的手足,因遵從祖訓脫離家族,其子孫後代也不能重歸天樞門。

那苗?}曾經也是天資過人的少年英豪,可惜生不逢時,註定與祖業無緣,按照命運的規劃一步步走盡了與苗家的緣分,在他二十一那年,哥哥苗景正式繼任天樞門門主,從此家中再無苗?}立錐之地。

好在那時他已聲名鵲起,大江南北都知道苗二少爺在兵器製造上是把好手,許多門派下書禮聘,經過千挑萬選,他來到了神冶門,這裏是鑄劍世家,能讓他發揮所長。

風鶴軒愛其才敬其德,二十多年來至誠相待,凡門下事都要與之商量,徵求同意後才做決定,對他的信賴比對弟弟風元駒還多。苗?}爲報知遇之恩,後來索性改換姓氏,從此紮根神冶門,盡其所能地輔佐恩公。如今他的鑄劍技術馳名天下,甚至超越了天樞門,商榮的劍正是由他親手鍛造。

師徒聊到二更天,陳摶去隔壁客房歇息,商榮躺在牀上回味方纔的談話,不由得慨然興嘆。

趙霽問他在失落什麼,商榮說:“我在想天樞門的這個祖規還真過分啊,門主之位不靠選賢舉能,只憑血統出身定輸贏,這對那些有才能但運氣欠佳的人來說太不公平了。”

懷才不遇的人就像艨艟鉅艦,雖能漂洋過海,遠行萬里,找不到停靠的港口,也難逃覆滅的厄運。“時來天地皆同力,運退英雄不自由”,“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箇中悲苦,令人扼腕。

趙霽卻另有異議。

“你不能這麼想,運氣也是一種實力,還是老天爺親自賞賜的。就拿我們來說吧,過去遇到好些比我們強得多的對手,沒有運氣加持,我們早見閻王了。所以時運不濟不怪別人,只能怨自個兒上輩子德沒積夠。”

他這也算一家之言,商榮譏謔:“我見過的人裏屬你運氣最好,這麼說你上輩子積了很多德了?”

“哈哈,本來就是,能遇到運氣這麼好的我,分享我的幸運,你的運氣也不賴啊。”

趙霽嘻嘻哈哈,一副受之無愧的無賴樣兒,兩個鼻孔馬上被捏成不透風的細縫,他喫痛不過,伸手猛撓商榮咯吱窩,二人扭動着戲鬧一陣,忽被兩聲凌厲的貓叫驚擾,彼此鬆手安靜下來。

這一靜,商榮又慢慢陷入沉思,趙霽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又在想什麼?”

商榮曲肘枕着腦袋,側臥着面向他,自言自語道:“以前苗小姐常抱怨她父親不讓她繼承家業,還故意糟蹋家裏的財物,我那時還認爲她太任性,今天才知道她這麼做都是有原因的,等她兄長繼位後,她就和天樞門再無瓜葛了,這種有家不能回的滋味該多難受啊。”

他不拿趙霽的禁忌當回事,堅持暢所欲言,碰翻醋瓶子也是自找的。

那醋精徒弟猛捶枕頭,嗔怨:“你怎麼又心疼苗素啊,那丫頭哪裏可憐了?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過得好,略微有點不順心很正常,要事事都如她的意,那天地都得反轉了。”

商榮嘗試跟他講理:“我不過有感而發,苗小姐才幹出衆,相信比她那幾個哥哥強得多,我要是她父親就讓她當繼承人,把家業交給最有能力的子女更有可能發揚光大不是嗎?”

趙霽只想撒氣,專一頂嘴道:“再有才又怎樣?誰叫她是女的,又比其他人生得晚?知道這說明啥?說明老天爺不願給她繼承家業的機會,命該如此,不能強求。”

商榮不悅:“照你的意思,人的命生來註定,不能改變了?”

“沒錯,要不怎說君子安貧,達人知命呢?認清自己的命運,知足常樂,少點瞎折騰就會快活很多。”

趙霽是個樂天派,相信自己生來好運,認爲順勢安命纔是智慧。這直接與叛逆好鬥的商榮觀念相牴觸,他看不慣人間不平事,不認同那些悲劇都是命定的安排,聽了這番話如骨鯁在喉,但又不屑與這吐不出象牙的無賴小子爭論,冷哼着翻身,留給他一個代表漠視的背影。

趙霽習慣他來去如風的脾氣,陡然暴怒的情形經歷得多了,小小賭個氣更不在話下,拿出戰無不勝的厚臉皮,伸手攬住他的腰,硬把下巴擠進他的頸窩裏。

“別不高興嘛,認命沒什麼不好啊,你的命又不差,剛纔不是說了麼?能遇到我就說明你運氣很好。”

他賤兮兮地上下其手,手指搔刮商榮腮龐,險被他咬中。

找到報復理由,趙霽立刻狠狠親了他一下,鑽進被窩解他的腰帶。商榮明白他又要幹壞事,急忙揪住他的頭髮拽出來。

“混蛋,不是叫你別亂來?”

低沉的怒罵轉眼被趙霽炙熱的氣息封堵,咄咄逼人的吻和得寸進尺的雙手不久成功奪取勝利大旗,不但誘逼對方放棄抵抗,還一不做二不休將他剝了個精光。

商榮身體滾燙,思緒迷離,昏沉沉凝望黑暗中閃爍的執着雙眼,似乎讀到了一些與命運有關的羈連,可都像霧裏看山,縹緲似幻。

他微微失神,在趙霽看來只是情、欲湧動的反應,再度深深款款吻住他,每到這種時刻最能清晰感受命運之神的眷顧,眼前這個人象徵着他全部的幸運與幸福,他剋制不住想向他索要全部,也想毫無保留地奉獻自己的一切。

“你剛剛嫌我舌頭長是吧?現在就讓你看看長舌頭的好處。”

他從商榮的脖子開始向下慢慢吻出一條火線,終於與腰間的火團會合,商榮想要阻止,又被叫、春貓兒的嘶叫干擾行動,僅僅延遲片刻,不可阻擋的快感便如火山噴發,徹底吞沒了他的理智。

趙霽謹記商怡敏囑咐,第二天找了個空隙溜出山莊,莊後真有一片梅林,這個季節枝繁葉茂,黃實累累,林深處三株高大的銀杏樹像強壯的護林人並肩矗立,中間那棵粗有六圍,枝丫直刺雲霄,應該是商怡敏所說的與內線的接頭地標了。

他沒找到瓦罐,只弄到一個裝點心的小竹簍,裝入商怡敏給他的繩結,埋在銀杏樹下,爲方便內線識別,還在上面攏了個小小的土堆,插上一片銀杏葉子。

耐心等待一天,次日再偷偷跑去挖開土堆,掘出竹簍,當他忐忑期待地打開蓋子,繩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摺疊成小方形的字條。

“欲得神鐵,先尋密室,請而觀之,以探其蹤。”

紙上十六個字歪歪扭扭如蚯蚓,看墨跡浸潤的方向大概是用左手書寫的。

這無疑是內線的回應,此人相隔十多年還沒忘記與商怡敏的聯絡暗號,足見二人交情深厚,確堪信賴。

趙霽來時就聽說神冶門將落星鐵深藏密室,只有門主知其方位,且從不對外展示,外人連東西在什麼地方都搞不清,更別提偷盜了。

內線的計策聽來簡單,做起來難度不小,要說動門主風鶴軒展示落星鐵,還要在神鐵失竊後不惹嫌疑,編造這麼個理由可得好好動腦筋。

接下來的半天趙霽無時無刻不在尋思此事,晚飯時已琢磨得七七八八,可老是臨陣怯場,鼓不起最後一分勇氣來實踐。正值進退首鼠,搔首踟躕,有強人率先出手了。

賓主剛在餐桌前坐定,管家急衝衝入內,向風鶴軒送上一封拜帖,風鶴軒過目後眼神一顫,接着不動聲色地合頁放到一旁,招呼客人用飯。

陳摶師徒看出異常,但主人不發話他們也不便動問,默契地加快喫飯速度,等他們都放下筷子,風鶴軒命人撤去酒宴,換上茶點。趙霽盯着他手邊的拜帖,懷疑那玩意兒會礙事,果聽風鶴軒說:“陳真人,老夫現在要出去處理一樁雜事,暫且告退,請諸位安坐,少時再敘。”

陳摶忙說:“風門主不必多禮,我們兩家世代交厚,若有什麼貧道可以代勞的事,請但說無妨。”

風鶴軒前一句話都是試探,巴不得陳摶主動幫忙,便如無其事地出示那封拜帖,笑道:“剛纔有個叫秦天的人送信來,說晚飯後要入莊搶奪本門傳世之寶落星鐵,老夫不願爲這點小事敗壞諸位胃口,此時說出來搏君一笑,順帶消消飽脹。”

陳摶見帖子言辭囂張,落款印戳上寫着“雲夢擎天寨寨主秦天”,不禁憤懣:“這個不知輕重的小賊頭,撒野撒到這兒來了,真是豈有此理。”

商榮聞訊驟驚,又聽風鶴軒發問:“這秦天是楚地有名的賊盜,聽真人的口氣,莫非也被他冒犯過?”

陳摶苦笑着概述了那夜江畔的搶親風波,誠懇進言:“那小子確實有點狂傲的資本,功夫着實不錯,在少一輩中出類拔萃,人又特別詭詐狡猾,貧道只怕貴派難以應付啊。”

風鶴軒聽過不少秦天的手段,也知是個難纏人物,既想求玄真派助陣,又恐墮了本門威風,故作淡定道:“黃毛小兒再厲害也翻不了天,況且還有陳真人在此坐鎮,料他掀不起什麼大風浪。我們且等他來,看看究竟能搞出什麼名堂。”

衆人安坐,各懷心事,趙霽聽說秦天要來同他爭奪落星鐵,自是焦急萬分。商榮也惴惴不安,心想陳摶不容秦天鬧事,待會兒定起爭鬥,要是手重打傷她,或者當場揭穿她的身份可怎麼得了?

茶未涼,廳門外傳來沙啞的嘯聲,音波湧蕩,驚得院內鳥雀亂飛,樹枝呼啦啦搖晃不休,檐上接二連三落下碎瓦,神冶門衆人一齊變了顏色。

“風門主,孤王來也,速速獻出落星鐵,否則今晚就叫你這莊子片瓦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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