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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重出江湖之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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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摶進門前已看到堆在屋外的破爛牀板, 又見他倆從一個被窩裏鑽出來,情形真與目擊者描述一致, 怒氣裹着熱血衝擊頭頂,腦袋一霎眩暈, 被迫閉目凝神片刻,再一睜眼,精光凌厲,一舉射破趙霽的鼠膽。

“你們兩個孽障,都做了什麼!”

二人情知遭了暗箭,雙雙跪地迎候師長的盛怒,陳摶命他們穿好衣衫跟自己回玄真觀去, 出發時讓商榮走前面, 趙霽走後邊,他居中監視,別說交頭接耳,商榮回頭望一望, 趙霽咳嗽兩聲都會被喝止。

到了觀裏, 陳摶將他們領進最角落的庫房,關了門命其跪地聽審。

“你們太不像話了,怎麼能做那種事?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亂來的?”

陳摶不愛拘束弟子,平時甚少過問他們的生活狀況,商榮趙霽住在觀外,更不在他管控內。他以爲這兩個孩子愛吵架, 還擔心他倆鬧矛盾,今日才知兩個已做出苟且之事,當下驚、怒、氣、悔,急於知道這根梁是從哪頭變歪的。

商榮在陳摶眼皮底下長大,沒見他這樣疾言厲色訓過人,自己領了這頭一刀,心下好不憋屈,已猜到那告密人是誰,忍住惱憤問陳摶:“師父,您是怎麼知道的?難不成親眼瞧見過?”

陳摶跺腳怒責:“我要親眼瞧見,還不被你們氣死了!”

“那是誰告訴您的?”

“這你別管!”

“您不說我也知道,定是王師弟說的。”

昨晚商榮就懷疑過王繼恩,自從上次爲花田的事和師兄弟們起了隔閡,最近就只有這個人還時不時來木屋找趙霽,他跟自己芥蒂最深,最有嫌疑告狀。

趙霽聽他指認王繼恩,心口突突亂撞,不敢相信親厚溫善的王師叔會出賣他。

陳摶氣得摔袖指斥:“你自家做的醜事怨不得人說,跟別人荒唐還罷了,霽兒是你徒弟,你怎能這樣喪德敗行?”

商榮不解:“遊戲而已,很多人不都這麼玩嗎?王師弟只說我,他不也和韓師兄做過。”

陳摶聽他前半句忍不住想動粗,聽完後半句臉發青眼發直,顫聲質問:“你說什麼?恩兒和通兒也……”

商榮不愛數人長短,那年目睹韓通與王繼恩的祕事後守口如瓶,連趙霽也沒告訴。此時怨怒王繼恩,本着有仇必報的習慣抖將出來,這也是受趙霽誤導,以爲那事就是不太光彩的嬉樂,頂多大家一塊兒挨頓罵,哪裏能想到陳摶內心風雲突變,若非養氣功夫好,早已肝火上衝,肺熱吐血,命他二人老實跪好,一陣風地穿門而去。

趙霽心驚膽顫,等陳摶離去,忙問商榮:“你幾時見王師叔和韓通做過那事?”

商榮說:“前年慶典大家都住在觀裏,有天晚上我散步到師兄弟們的住處,看到韓師兄和王師弟在屋裏親嘴打滾,當時還不知道他們倆也在玩那‘假鳳虛凰’,後來跟你做了才反應過來。”

趙霽急得捶腿:“你弄錯了,王師叔是被迫的,韓通從早幾年起就開始猥褻姦污他,他倆私下裏是仇人啊。”

商榮喫驚:“會有這種事?我看韓師兄平時對他挺好的啊,他一向虛僞也只在王師弟面前有點真情意。”

“不對不對,王師叔恨死韓通了,巴不得殺了他,怕丟臉才一直隱忍,你真不該跟太師父說那種話,這下王師兄非氣死不可了。”

“哼,誰讓他先告我們狀,挑唆師父罵人的?我這叫以牙還牙!你都被他坑了還幫他說話,天字一號糊塗蟲!”

商榮始終不信韓通會傷害王繼恩,聽了趙霽的話越發認爲後者是兩面三刀的小人。

趙霽料想此番絕難善罷,縱使往腦袋上淋十斤香油也滑不過去,碰上這鴻溝天塹,非得拿出破釜沉舟的氣魄不可了。

俄而,陳摶又領來一對冤孽。

趙霽抬頭正好與王繼恩目光交匯,看他滿臉惶惑,有如墜入陷阱的幼獸,韓通則狠狠瞪視商榮,雙方的視線在空中舞出劍影,已是撕破臉的架勢。

陳摶命他四人跪好,這時激怒已轉爲沉痛,扶額苦嘆:“爲師教徒無方,現在方知你們誤入歧途,實在是寸心如割,愧悔無地啊。”

商榮不明白師父何至於如此生氣,莫非這是比嫖賭更惡劣的不良嗜好?身邊水滴滴答墜地,王繼恩垂頭落淚,羞恥如萬蛇噬身,恨不得馬上死掉。

韓通見狀毅然決然對陳摶說:“師父,這不關七師弟的事,都是徒兒強迫他的,您罰我一人吧。”

趙霽驚訝而望,見商榮微微扭頭衝他冷笑,一副果不其然的樣子。他登時糊塗了,心想:“韓通不是一直把王師叔當臠童玩弄麼,怎會主動迴護他?難道真是我搞錯了?”

陳摶對韓通的喜愛不壓於商榮,見他供出誨奸導淫的罪行,那打擊好比金頂上的雷暴,屋子頃刻抖了三下。他憤起一腳踢得韓通倒翻兩個跟頭,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隨後低頭質問王繼恩:“你怎不早點告訴爲師?還任他欺辱這麼久?”

王繼恩無言以對,爬伏着大聲痛哭,陳摶怒不可止,想當場廢了韓通的武功。

商榮見韓通袒護王繼恩,還算是條有擔當的好漢,反觀王繼恩一味扮演柔弱受害者,無形中把黑鍋扣給韓通,太過自私狡猾,因而仗義直言:“師父,韓師兄是在替王師弟背過,他對王師弟有多好,師兄弟們都看在眼裏,有道是一個巴掌拍不響,反正我不信這是他一個人的錯。”

他無視趙霽拉扯,堅持暢抒己見,王繼恩猛地抬頭轉向他,淚眼赤紅,胸口託起火獄,仇恨並非一蹴而就,它躲在不斷淤積的傷害中,在某個界點突然露出青色的獠牙。

陳摶嘴脣似怒蜂的翅膀抖個不住,逼到商榮跟前,口吻硬如鐵磚。

“你還理直氣壯說別人,論過錯,你比誰都嚴重!”

商榮辯解:“徒兒自會反省,可是師父,以前大師兄喝花酒逛青樓您都不大管他,我們玩玩遊戲您就大發雷霆,兩件事性質差不多,區別無非是一個是跟女人一個是跟男人,那後者還是假鳳虛凰,按說更不打緊啊。”

他正經理解被當成胡攪蠻纏,趙霽見陳摶舉起巴掌,趕緊挺身護住商榮,橫下一條心承認:“太師父您別怪商榮,他被我騙了!”

說完一刻不停地分解騙術,從當年誘拐商榮打手蟲、親嘴,一五一十交代到最近的翻雲覆雨,連他謊稱女人有雞、巴這樣寡廉鮮恥的假話也一併招認了。

衆人瞠目結舌,商榮尤其驚懵,不相信自己會身陷一個騙局長達三年之久,被這扮豬喫老虎的徒弟隨心逗弄。

陳摶的怒火調頭燒向趙霽,但這小子的行徑已超出他的描述能力,只好放棄責罵,叱問他爲何這麼做。

趙霽更不遲疑,大聲說:“我喜歡商榮,早就喜歡他了,想和他做夫妻,一輩子在一起,怕他不答應纔想方設法騙他。”

周圍再次沉靜,王繼恩下巴懸淚,心先落地碎裂。商榮持續驚懵,思維史無前例的遲鈍。

陳摶用力拍了拍腦門,兩道眉毛擰成了倒八字。

“商榮是你師父,跟你一樣都是男子,你如何能與他做夫妻!?”

趙霽豁出去了,熱血激昂道:“就是不可能才用騙的啊,弟子知道撒謊不對,話雖假,心意真,至死不後悔!”

他表現得英勇果敢,不見半分愧懼之色,陳摶對付不了視死如歸的小流氓,頭頂裂開一條縫,長滿苦惱的蒿草。

這時四徒弟景興平跑來,前日他陪謝淵亭下山送信,來去行程七天,提前歸來想是遭遇事故。陳摶聽過他的耳語,凜然一驚,命他去書房等候,向四個不肖弟子發佈臨時懲處令。

“韓通你去後院天井裏跪着,商榮繼恩跪到觀門外去,趙霽就呆在這裏,爲師待會兒再來與你們計較。”

趕到書房,景興平已將那件意外之物擺在書桌上,陳摶仔細端詳這塊鎮紙形狀平平無奇的黑鐵片,實難相信這就是世人苦苦爭尋十餘年的無價之寶“九州令”。

再過二十天,武林聯盟將在益州舉行集會,大會委任五名蜀地的大派掌門爲東道,陳摶是其中之一,故而派謝淵亭、景興平去聯絡其他四位掌門,商量與會事宜。

謝、景二人下山後在眉州附近撞見一夥江湖人士混戰廝殺,幾十個人死傷大半,最後數人像是一夥的,合力圍攻一名虯鬚漢。

師兄弟救下那漢子時對方已傷重不治,臨死前交出這塊鐵牌,說是當年真理佛留下的“九州令”,那些江湖客都爲爭奪此物而死。茲事體大,謝淵亭讓景興平立即回山報訊,自己獨立執行送信任務。

兩三個月之前,江湖上已在風傳“九州令”重現的消息,陳摶過去就認爲此乃不祥之物,如今不意落到玄真派手中,恐會惹出禍端,命景興平去請段化前來商議。

雲起雪飛,太陽也經不起嚴寒,躲進了厚厚的雲絮裏。

商榮跪在雪地上,神思隨着空中的飛雪飄忽不停,一遍一遍回想趙霽方纔的告白。

他內力深厚不懼寒意,又被這些火炭般炙熱的話語熨燙,臉頰反反覆覆紅熱,心裏仍很驚慌,卻並不難受,彷彿候鳥乘風飛向溫暖的國度,再劇烈的顛簸也覺欣然。

“那壞小子想出這麼多餿主意算計我,還說要和我做夫妻,想得倒美,我看他就是想給自己找個靠山,一輩子騙喫騙喝還騙色,我又不是傻子,哪能讓他處處佔便宜,想賴上我就得老老實實聽我使喚 ……”

他遊思亂想,連續不經意地露出喜笑,王繼恩跪在三丈外的地方,一絲一毫看得清晰,商榮胸中豔陽高照,他心裏冰凍三尺,緊緊握住身下的雪塊,讓它在掌心融成水再結成冰。

跪到午後,甘鈺寧和樸銳偷偷摸摸跑來,商榮見他們一副避貓鼠的膽怯模樣,等二人在他跟前跪下,就更納悶了。

“你們這是做什麼?”

甘鈺寧喫力抬起耷拉的腦袋,萬般歉疚地看着他。

“商師兄我們對不起你。”

商榮來回觀察他倆,受不了這吞吞吐吐的磨嘰,催他們有話快說。

甘鈺寧快哭出來:“我有兩招劍法遲遲想不明白,昨晚去你家請教,不小心……不小心看到你和趙霽……”

商榮頂上一個霹靂,驚道:“昨晚來的人是你?”

甘鈺寧點了點柿子紅的臉,接着請罪:“我當時嚇壞了,一晚上沒睡着,今早天不亮去茅房解手,遇到樸銳,忍不住跟他說了,誰知……誰知師父就在門外……”

這麼說來其實是甘鈺寧向陳摶間接告密,不關王繼恩的事。商榮不僅冤枉了他,還揭短報復,害他一塊兒受罰,按他的是非標準來說這是相當嚴重的過失。

他顧不上責備兩位師弟,慌忙扭頭看向王繼恩,對方雪白的側臉麻木僵硬,泛着比堅冰還刺眼的冷光。

陳摶出現在觀門內,回過神的弟子們垂頭屏息,咀嚼各自的?j惶。

陳摶先喝退甘鈺寧和樸銳,走到王繼恩跟前,輕聲說:“你起來吧,回房歇一歇,今天別幹活了。”

他來這兒之前先去後院看了韓通,韓通仍堅持一人擔則的態度,懇請他寬恕王繼恩。陳摶平和穩重,越過憤怒波峯靜心一想:“恩兒身體殘疾,今生註定無後,性子又柔脆,看通兒的樣子對他確是真心,他倆是師兄弟,又都無父無母,往後相依爲命也未爲不可。”

他對這二人存了寬貸的念頭,對商榮趙霽則不,斷袖只是行止不端,**卻是背德大罪,絕不允許他們一錯再錯。

很快只留下商榮一人直挺挺跪在雪地上,師父的漠視固然令他傷懷,王繼恩臨走前那死氣沉沉的情狀亦觸目驚心,他明白自己得快些做決斷,免得叫這小小的坎絆住。

入夜,趙霽仍被鎖在庫房,陳摶叫人送來晚飯、被褥和馬桶,卻沒說要關他幾天。小小一把銅鎖困不住他,難以逾越的是太師父的命令,照這形勢看他再敢違令,玄真派就容不下他了。

他站立躺臥都想着商榮,早上勇敢表白,回過頭又覺害怕,怕商榮着惱怨責,從此跟他劃清界限,他的花招都用光了,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該拿什麼法子來挽回?

寒夜闃靜,雪花般輕巧的身影落在屋頂,悄然掀開瓦片。

“趙霽,趙霽。”

聽到商榮的呼喚,趙霽魚躍而起,縱身跳上房梁。商榮在他身旁落腳,二人手拉手回到地面,雙手緊緊交握着。

趙霽激動得要哭,做賊似的小聲說:“你還好嗎?太師父沒打你吧?”

“沒有。”

商榮本來滿心歡喜,見到他忽然有點不好意思,甩開他的手,揪住他的耳朵使勁擰。

“你這個小騙子,敢耍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他的情緒已表露無遺,趙霽愁煩一掃而空,耳朵被擰掉了也開心,抱住他歡笑:“這都是爲了你呀,榮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只要能和你天長地久,每天大眼瞪小眼也很幸福。”

商榮臉上濺了熱油,燙得起泡,啐道:“你跟唐辛夷寫信都會來幾句文縐縐的詩詞,怎麼跟我就只會說這些粗俗村話?”

“朋友間講究光風霽月,對你我是披肝瀝膽。”

“哼,你骨子裏就是個小流氓。”

“你哪怕找個天下第一的正人君子也沒我這個小流氓赤膽忠心。”

趙霽看出商榮已接納他的心意,顧忌打消,一顆心正如大姑娘盪鞦韆,歡躍欲飛,照着那喜人的嘴脣臉蛋吧唧吧唧使勁親了好幾下。

商榮罵他是偷油的小老鼠,呵斥他老實站好。

“帳還沒算完呢,你就敢放肆,爲師現在要審你,問什麼你都得老實招供。”

“徒兒一定老實,師父你老太太喫豆腐,儘管放心。”

趙霽笑嘻嘻將商榮扶到桌上坐好,倚住桌沿替他捶腿。

商榮忍笑忍羞道:“你,從什麼時候對我動那種鬼心思的?”

趙霽裝傻:“什麼是鬼心思,徒兒不明白。”

看他咬脣斜睨,忙賠笑認錯,湊到他耳邊悄聲道:“咱倆第一次見面我就喜歡你啦,後來相處久了越來越喜歡,那次你爲了寫信的事跟我吵架,我下毒報復你,結果看你疼得厲害我都快心疼死了,打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愛上你了。”

肉麻情話仿如岩漿灌入商榮的腦子,他不禁一手捂住耳朵,另一隻手狠狠掐了他幾下。趙霽不躲了,直接抱住親嘴,蜻蜓點水似的一次接一次,在商榮臉上盪出又羞又喜的漣漪,數落都轉爲嬌嗔。

“臭流氓,說謊不打草稿,騙我做婦人家的事,真想揍扁你。”

“誰讓你那麼單純,什麼都不會,你要不願意往後咱倆換一換,讓你艹我總行了吧。”

“……那種事究竟哪一方更舒服啊?”

“肯定是被艹的更爽啊,你看我都沒像你那樣又哭又叫地舒坦過,還要學老牛耕田,累個半死。”

“……那還是不換了。”

“噗嗤,你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喫,那好,徒兒今後還會繼續孝敬您,讓您每次都脫胎換骨,欲、仙、欲、死。”

商榮打掉他不安分的賤手,讓他先顧正經事。

“你不知道,原來是甘鈺寧和樸銳這兩個小子在師父跟前說漏嘴,才害得咱倆受罰,我錯怪了王師弟,還把他和韓通的事捅落出來,這樑子估計結定了。”

趙霽聽罷苦嘆:“早叫你別衝動,偏不聽,都是同門師兄弟,往後還怎麼相處呀。”

商榮不想那後悔藥,朝前計議。

“王師弟的事以後再想辦法彌補,師父這次是真動怒了,肯定會把咱倆分開,我看我們還是趁早下山,出去避幾年再說。”

這正是趙霽的想法,喜道:“咱倆真有默契,我還以爲你會放不下太師父,左右爲難呢。”

商榮說:“師父心軟,我們不跟他針鋒相對,冷一陣子他自會妥協,要是耗在這兒,誰都不好過。”

他們說走就走,順着商榮剛纔掏出的洞爬上屋頂,結果沒等下地就一起傻眼陳摶正站在屋前怒目而視。

商榮就算膽子包住了天也不敢當着師父的面帶趙霽逃跑,老實地跳下去,重新跪地認錯。

陳摶已經聽到他們的對話,認爲危機刻不容緩,必須披荊斬棘闢出一條簡便之路加以遏制。

他喝令二人轉向大廳,到了那兒先點住商榮的穴道,使其不能發聲不能動彈,將他關在廳內,自去敲響觀內警鐘,召集所有人到場。

老少一行急匆匆趕到,個個手提兵器準備應戰。

陳摶向段化道歉:“師叔勿要驚慌,眼下並無外亂,請您和衆弟子前來是想當衆宣佈一件事。”

段化素知他老成持重,勞師動衆必有要事,讓他快講。

陳摶嘆息片刻,對衆人說:“趙霽違犯門規,不可再留在本門,我現在行使掌門職權,即日起將其逐出玄真派,永不重納。”

趙霽犯的事,韓通、王繼恩、甘鈺寧、樸銳是知道的,剩下的段化、景興平、阮賢還不知情。景興平和阮賢與商榮關係疏惡,連帶不喜歡趙霽,段化也看不慣這小子,走過場式地淡淡詢問兩句。

陳摶不能明說,含糊其辭地敷衍過去,吩咐景興平:“你領趙霽回去收拾行李,馬上送他下山,至少送到眉州,不準他再回來。”

又對趙霽說:“你別怨太師父心狠,這也是爲你好,你武功已有小成,不愁謀不到生計,往後端正做人,會有大好前程等着你。”

趙霽想不到溫和的太師父這般雷厲風行,唬得像落湯的螃蟹手忙腳亂,結結巴巴求告:“太師父,弟子知錯了,求您別趕我走!”

陳摶正色問:“你知錯了,可能改正麼?”

趙霽語塞,“我”字連珠發,就是沒下文。

陳摶知他臉皮厚,不跟他磨蹭,回房取來五十兩銀子交與他做盤纏,催促景興平立刻押送他出門。

趙霽被生拉硬拽着帶走,商榮在門內聽得一清二楚,氣急揪心,拼命運功衝開穴道,衆人剛一散場,陳摶還沒來得及轉身就見他奪門而出,忙不迭施展擒拿功夫扣住他的手腕,用強拖回臥房。

“你還認我這個師父就呆在這兒不準動,否則我也把你逐出師門!”

商榮急嚷:“師父,您能原諒韓師兄和王師弟,怎就不能容忍我和趙霽呢?”

陳摶嚴聲訓斥:“你和趙霽是師徒,做出**背德的勾當必爲世人唾罵,屆時身敗名裂,休想在塵世間立足,我玄真派的名譽也會因你二人掃地。”

大風吹倒梧桐樹,閒話逼死英雄漢。類似例子商榮見過不少,沒法跟陳摶爭辯,只好另立保證:“我們小心點,不讓別人發現就好了呀。”

陳摶胸口被怒氣堵得悶痛,腔調更爲嚴厲:“你連山上這幾個人都瞞不住,今後到了山下還想瞞過睽睽衆目?趙霽若不是你徒弟,爲師也由得你們去胡鬧,可這違背天理倫常的事萬萬做不得。”

商榮同樣鬱悶不已,不自覺地發牢騷:“可是,當年是您逼着我收他爲徒的,您老說我孤僻,要我學着親厚待人,現在我和趙霽相親相愛了您又要我們分開!”

陳摶嗟悔亡及,搖着頭哀嘆:“是爲師錯了,你要爲師給你賠罪也行,就是不能再動那於理不容的心思。”

說着真要作揖賠禮,商榮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失張失智道:“師父您別折煞徒兒,徒兒怎會埋怨您,就是擔心趙霽,那小子上山五年,在外面一沒親戚二沒門路,您冷不丁地趕他走,叫他接下來去哪裏容身呢?”

陳摶說:“霽兒聰明伶俐,比你懂世故,如今又有一身好武藝,沒幾個人能欺負他。他不是和唐門掌門很要好麼?峨眉離青城縣不遠,他想必會前往投奔。你老實呆在觀內,沒我允許不準下山,等着兩年後同陶三春完婚。”

當初他被迫與陶家訂下婚約,覺得太委屈了商榮,而今看法陡轉,慶幸有這門親事約束,或可栓住商榮的腿,阻止他再往岔路上走。

商榮侍師如父,不能在陳摶氣頭上忤逆他,說不得要緩些時日再行動。他剛和趙霽互通衷腸,**辣地分開自是撓心扒肝,希望小徒弟機靈點別走太遠,最好躲在山下,自己瞅準機會就去與他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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