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蠻使勁兒的搖搖頭,入眼空無一人,“我這是怎麼了?”
他苦笑一聲,那苦心茶怎的有着如此勁力,驀地,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嘈雜之聲,而院中的兇獸亦隨之叫喚起來。
青蠻起身,四下一望,卻是不見張小花的蹤跡,忽然覺着腳底有一硬物,低頭一看,卻見得一塊幽綠玉簡,猛的,在回手一探,神色大變。
水墨不見了,就連身上的些許碎銀亦是不翼而飛,轉瞬,青蠻便明白了是何緣由,不由一嘆,哪隻曉,這初入二重天,便是遇人不淑。
不過青蠻也沒有多少擔心,曾今,刑百侯拿去了他的水墨劍,他仍能夠輕而易舉的取回,如今自然也能,水墨早於他心意相通,只要心念一動,千裏之內,便可召喚,這亦讓他心中暗忖,凡事不可盡信於人,都怪自己大意疏忽。
腳步聲越來越近,青蠻凝神一探,只見足有數十衣衫各異的修士向此處湧來。
吱呀一聲,莊門大開,隨着李二愣,笱頭三人先行進門,其餘衆人魚貫而入。
“咋呼啥呢?這才一日不見,你這幾頭畜生便認不得老子了?”
李二愣大眼一瞪,朝着幾頭兇獸大吼一聲,兇獸便立馬安靜下來。
“呔,你是何人?”
眼前青影一閃,李二愣嚇了一跳,旋即看清此人,青衫面秀,卻是眼生得緊,不由大怒。
衆人循着一望,迅速圍攏過來,皆是未曾想到,院中竟會多出一個生人。
青蠻疑惑望着衆人,這些人修爲不一,大多是分神修士,唯有三兩人突破了破空境,而出言的漢子,便是其中修爲最高之人,至少已是無爲修士。
“諸位道友,不知來此何爲?”
“來此爲何?老子回家,還要需得外人准許?”
衆人鬨笑,皆是玩味的看着眼前這俊秀後生。
青蠻怔了怔,早該想到,張小花既然將自己引來此處,而盜取自己之物,這兒便定然非是如他所言那般,是他的住所,看來,自己是莫名闖進了別人的住地了,且這些人好似並非善於之輩,反倒與市井流氓頗爲相似。
這般情形在南離三地,幾乎是見不着的,似他們這般,如此之重的市井地痞之氣,是決計不會有修門願意收容的,一些個家大業大的世家,或許會沾染些許這些氣息,畢竟多與俗世打交道,似藥王莊,婆羅莊,便是如此。
但一想,二重天中,連個客棧小廝都是身懷修爲之輩,這便不足爲奇了。
“此地,並非張小花的屋舍?”
饒是心中大抵明瞭,青蠻仍舊如此一問,不然還真不知如何言說,以表明自己並非故闖人宅。
“張小花?”
紅頭眉目一擰,這些日便是張小花從中作梗,使得他們沒法收齊歲貢,對於三個字心中本就惱怒,而今這看不出修爲幾何的小子,竟然看口便說這是他的宅子,“小子,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這兒寫的什麼嘛?”
青蠻見他出口成髒,略有些不悅,但想到此地真是他們的宅子,那自己便亦有不對之處,強忍心中氣,循着望去,只見樑上一塊黑漆匾額橫立,初時還真沒注意到,“翻雲寨?”
“哈哈,知曉了吧,這兒便是大名鼎鼎的翻雲寨,張小花那狗犢子能有這麼高的意境?他家宅子,能有這麼霸氣雅緻?”
紅頭雙手叉腰,仰頭大笑,其後衆人見狀,紛紛效仿,一時間,笑聲雷動。
這翻雲寨之名,乃是李二愣子一夥人的匪窩名號,本該是由文採最高的笱軍師斟酌,但紅頭翻了幾天詩書,覺着大爲長進,滿腹經綸,非要一顯能耐,這宅子的名號,便由他去想,冥思苦想了足足三日,真可謂讀書萬卷,雖然盡皆走馬觀花,終於,敲定了“翻雲寨”三字,取自翻雲覆雨,這是他近來最爲得意之事,引爲平生三大事蹟之一,僅此於那方紅布蓋頭的打扮,及生來便引人注目的奇特雙耳。
“小子,怎麼?說話呀,還要狡辯?”
紅頭見這青衣小子默語不言,只是一個勁兒的對這那副匾額愣神,心中一詫,更是得意道:“哈哈,老子就說這三個字了不得,看吧,狗頭,現在連個外來小子都心生敬佩,折服不已。”
白臉書生,輕輕一搖絲羽蒲扇,淡淡瞥了他一眼,“白癡。”
“你這是什麼眼神,你丫的,看不起我?”
紅頭見他絲毫不掩的輕蔑神色,勃然大怒,跳腳大罵,便用衝上去揍他丫的,卻被身後的諸多小弟給拉住,“三當家的,使不得,使不得。”
白臉書生在翻雲寨中地位,比之紅頭還要略高一籌,乃是二當家的,這些小弟自然不敢任由三當家的胡來,不過他二人,平日亦是吵鬧慣了,你個大聲叫罵,一個始終神色輕蔑,不置一詞,要麼就是吐出一言半語,將他貶得個體無完膚。
“好了,讓這小子看笑話?”
還是李二愣恢復了幾分大王的本色,呵斥道,衆人這才安息。
“土匪窩?”
青蠻使勁兒想了想,總算是想出一個合適的稱呼,實則,猜想得亦是八九不離十,這李二愣子等人便是與世俗中佔山爲王的土匪差不多。
至於“翻雲寨”三字,他還真沒瞧出,有多麼玄妙的意境,不過他覺着,這羣人,對他似乎也並沒有太大的惡意,不似邪輩,當下亦放寬心,作揖道:“小子初來此地,受得他人矇騙,這才誤入貴莊,還望見諒。”
李二愣五大三粗,辨不得真假,便將目光投向軍師,白臉書生羽扇輕搖,輕聲道:“這位公子,不知是被何人,因何理由,給騙到了此地?”
這麼多修士之中,唯有此人,才上青蠻看到一絲宗門修士的影子,作揖回道:“小子亦不知那人所言真假,若他不是誆騙小子,那他的名字應叫做張小花。”
衆人顯然都對張小花不陌生,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
“那他騙了你何物?”
“他言說此處是他的宅邸,邀小子飲了一盞苦心盞,而後不知爲何,小子便昏睡了過去,直至方纔醒轉,方纔知曉他取走了小子的劍刃。”
青蠻實言而道,至於那十數兩碎銀,自然不提也罷,想來他亦是順帶爲之,此物對於修士,並無甚用。
“苦心茶?”
李二愣一怔,“休要欺瞞本大王,那苦心茶,整個金陵城中,就本大王一家獨有,他從哪兒來?”
苦心茶,乃是李二愣祖傳祕方,煉製極爲稀少,很是珍貴,需得佐以清心丹而用,對身體大有益處,他平日裏都很少捨得飲用此茶,更不會贈予外人。
“這位尊者,不妨想一想,既然他能尋到你的家中,那想要尋到這苦心茶又有何難?難不成貴莊之中,並沒有這苦心茶?”
青蠻笑問道。
“有是有,不過。”
李二愣順着青蠻話頭一想,略覺有些道理,猛的一怔,向着全身一摸索,頓時色變,“糟了,我的名牌不見了。”
他的苦心茶藏在地窖之中,而打開地窖,需得他的名牌,或是其餘兩位當家的名牌,他這一摸索,本是放在懷中的名牌,卻不知丟在了何處。
“定是被張小花那廝給偷去了。”
白臉書生篤定道。
“呀呀呸,他孃的小兔崽子,偷東西,竟敢偷到本大王身上來了,真是太歲頭上動土,不想活了。”
李二愣,使勁兒大嚷,衆人皆是同仇敵愾,一副與張小花誓死不休的模樣。
“報,大王,小的在正堂發現了這個,”
這時,一個小嘍囉急急而出,雙手呈上一塊玉簡,青蠻一見,赫然便是,初時張小花帶他翻入院中之時,用以呵斥兇手的那塊名牌,“想不到竟是這位尊者的,難怪不得,那兇獸定然是感受到名牌中的主人氣機,方纔不再阻攔。”
“隨我去地窖。”
李二愣拿回名牌,卻聽軍師一言,愣了半響,亦是神色略沉,高呼道:“走。”
衆人隨之而上,至於青蠻,卻被幾個小嘍囉看守在原地,不讓他離開,青蠻想要走,這些人,自然是攔他不住,不過,他亦想此事解釋清楚,不想讓人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