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丹溪看完, 笑得直揉肚子。這寫詩的水平,還真……不一般。看到最後一句時, 她不由得暗罵這人狡猾,因爲他是走鏢行蹤不定, 沒法回信。所以他才加了這麼一句。她看完正面又習慣性的翻到背面,背面果然還另有內容。上面畫了一隻箭,文丹溪估計他是寓意自己歸心似箭。下面還注有一行字:可能在七月(這裏的時間都是指農曆)底回去,一定會趕上中秋,不要掛念。
最後一行字十分潦草,估計是臨行前又加上的:天太熱,飯難喫, 人餓瘦, 回去補。文丹溪看着這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他蹙着眉頭,鼓着腮幫子撅着嘴的委曲模樣。她覺得陳信很多時候一點都不像他這個年齡的人,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報大了歲數, 還是真的幼稚, 唉,自己又想多了。
文丹溪將信看了兩遍才收起來,走出房門時,臉上不由自主的帶着隱隱的笑意。李冰雁臉上也帶着揶揄的笑容。文丹溪沒理會她,她徑直去查看釀的果酒。還有一個月,陳信回來應該能喝上酒吧。
七月中旬時,雁鳴山附近連降了幾日暴雨。聽人說東南幾省今年又發大水了, 文丹溪忍不住直嘆息,果然是天災不斷。她生怕易州也會發步其後塵,待雨勢一停就趕緊去找秦元讓他帶人到山下的田裏去挖溝渠排水。同時,駐紮在山下各村落的士兵也組織村民一起修築堤壩,挖溝渠以防不測。不過,這也只能對付一般的雨勢,若是連下十天半月的,誰也沒辦法。還好,天公作美,雨只下了四天,天就放晴了。山上衆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天一晴,士兵們又開始忙碌起來,山下的莊稼要除草施肥,各處的倉庫也需要修葺。只短短的二十天,易州城裏的糧價就翻了三番,並且還有上漲的趨勢。其他地方如秦州代州之地糧價也是高得離譜。山上的士兵都看得明白,他們不一小心就有捱餓的可能。因此不消頭領們吩咐,他們都自覺的去山下幹活看護,很少有偷懶耍滑的。力氣大的懂得種田的都下地,那些年紀小的則去山上採接野菜茹類等物,文丹溪則帶着一幫婦人和一些年紀大或是受過傷的士兵在後山處理這些東西。
山上地方大,光是現成的山洞就有幾十處,這些都是前幾任山賊挖好的,正好方便了他們。文丹溪乾脆全部用來儲存東西。
文丹溪和李冰雁終日忙個不停,秦元看不過去,前來勸她們:“文大夫,你們不必這樣忙碌,山上存糧還有一些,我們破虜軍每年都要走十幾趟大鏢,再加上山下十幾個村子上交的糧食,不怕沒糧喫。”
文丹溪捋捋頭髮笑道:“這些山貨都是應季的,過了這個時節都沒了。浪費了怪可惜的,趁着有人手多做些出來,省得咱們寒冬臘月沒菜喫。”
秦元呵呵一笑,連連點頭稱是。他們以往一到了冬天的確沒有什麼菜喫,這山上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樣。看來他得多招些女子上山了。
光陰荏苒,轉眼間半個多月又過去了。山下的莊稼長勢非常茁壯,鬱鬱蔥蔥的連成一片,讓人看着心生不由得心生欣喜和滿足。
文丹溪站在半山腰的亭子裏,望着這一望無際的青紗帳,心裏湧起一股說不出來的滿足感。中秋就能收穫了,中秋人也該回來了。
很快就到了中秋節這天。衆人翹首以盼,但是直到八月十五早上也沒見人回來。文丹溪心情不由得些鬱卒。正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時,卻聽得小嘍幢ǎ島睾謐踊乩戳恕
文丹溪忙快步跑過去看,就見賀黑子正抹着汗珠站跟秦元說話。
他一見到文丹溪小眼頓時一亮,立即高興的大聲招呼道:“嫂、文大夫我回來了。”文丹溪笑着點點頭說道:“你一路辛苦了,快坐來歇歇。”
賀黑子隨意揀了塊石頭坐下,不用她問,他就主動交待道:“大哥他們還在山下跟衛管家交接一些事情。馬上就到,嘿嘿。”
文丹溪笑笑說道:“好了,你先去歇着,我去夥房看看,讓他們多準備些菜。給你們接風洗塵”
賀黑子一聽這個,小眼更亮了。他立即撇下秦元,小笑呵呵的跟着文丹溪,一邊走一邊說道:“因着破虜軍的表現讓衛老爺十分的滿意,所以他特地囑咐管家給咱們送來了一份大禮,都我讓人都搬到廚房了。”
兩人一進廚房,文丹溪就看到了堆成小山一樣的東西:十幾條六七斤重的大魚,五隻活羊,三口豬,還有五大簍螃蟹大蝦,雞鴨魚肉是應有盡有。這衛管家倒聽會揣摩人意,送的全是實惠的東西。
文丹溪點點頭笑道:“我今兒個定讓你們喫得滿意。”賀黑子答道:“那是那是。”
說完,他又看了看左右,最後壓低聲音說道:“文大夫,那個,將軍的生辰正好也在八月十五。你看……”
文丹溪一怔,她倒沒想到會這麼巧,她略略思索了一會兒,說道:“他可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我讓人準備一下。”
賀黑子撓撓頭想了好一會兒,最後無奈的搖搖頭:“將軍真沒有特別喜歡的。”
接着他又補充道:“唉,到時你只是隨便表示一下就好,我們這些人誰也沒大辦過。只消讓他知道有人惦記就行了。”文丹溪點點頭,心中已有了打算。
賀黑子知道文丹溪還有一堆事情要忙,也就知趣的不打擾她了。賀黑子一走,文丹溪就開始發號施令,廚房裏的夥計和廚子們立即緊張的忙碌起來。
距午飯時間還有一個時辰,時間有些急,這幫夥計又要殺雞又要宰羊殺魚,一個人恨不得當成兩個用。文丹溪從容調度,上午這頓飯很重要,既是節日大餐又要給陳信接風洗塵。她打算可了勁兒的往豐盛了做。她想了一會兒,便將菜單敲定下來。
因爲這幫人是無肉不歡,所以她的菜單也是以肉食爲主:慄子煲雞、烤雞、白切雞、清蒸鮭魚、剁椒魚頭、紫蘇葉炒田螺、酸菜魚、滷鵝、蔥爆大蝦、黃豆花生豬蹄煲、紅燒肉、回鍋肉等等。
還有一個大菜是清蒸大閘蟹,文丹溪讓人挑出好些的個大些的螃蟹放在清水裏洗淨,再用草把螃蟹的兩個夾子和八條腿紮緊成團狀,放入鍋隔水蒸熟,再蘸以醋、薑末等調料喫,肯定鮮美異常。
廚房裏大竈小竈一起開火,整得裏頭是熱氣騰騰。衆人都有條不紊的忙着各自的事情,連說話的閒功夫都沒有。文丹溪穿着舊衣服在裏面穿梭個不停,因爲有些菜還得她在旁邊看着或是親自動手。
突然,有夥計粗着嗓門吼道:“哎哎,這是誰呀,站在門口看熱鬧,一邊去。”
旁邊有人立即認出了這人是誰,連忙臉上堆笑道:“大當家的,您怎麼來了?”
文丹溪聞言,也側頭向門口望去,兩人的目光在半路遇個正着。文丹溪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動作,定定的看着他,一時不由得有些反怔。這人跑一趟鏢回來怎麼大變樣?他的臉頰黑瘦了許多,鬍子亂蓬蓬的跟野草似的,那一雙藍眼睛卻更加明亮,熠熠閃光,就像陽光下的藍寶石一樣。
陳信直直的盯着文丹溪看,咧着嘴,嘿嘿的傻笑着。文丹溪看了一下忙得差不多了,便回頭對人吩咐道:“再過半個時辰開飯,你們仔細看着鍋。”
李嬸和王嬸一齊笑道:“有我們兩個老婆子在,姑娘就放心吧。”文丹溪不緊不慢的走出廚房,陳信在後面亦步亦趨的跟着。
兩人走到人少處,文丹溪才放慢了腳步,微微垂了頭說道:“我還以爲你過節回不來了呢。”
陳信昂着胸脯答道:“我說回來就能回來。”說完他又補充一句:“我夜裏沒睡覺,硬趕回來了。”
文丹溪看了看他的眼睛,果然裏頭有不少血絲。
她忍不煮嗔怪道:“晚上趕回來也是一樣,何必那麼拼命!”陳信仍是嘿嘿的笑個不停。兩人說着話很快就到了文丹溪的院子,陳信也跟着她進來。
此時李冰雁也在前山忙碌,兩個孩子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院裏只剩下了兩人。文丹溪進了屋回頭看着陳信說道:“桌上有茶,井裏的吊籃裏有瓜果,你自去取用,我去……去去就來了。”說完,她進屋取了一套衣服,又轉身往往後院去了。
陳信看到她手上的衣服,啪的拍了一下腦袋,他突然想起給她帶回來的禮物還沒拿來。他拔腿就向外跑去。待文丹溪衝完涼換完衣裳出來,一看人不見了,她正納悶着,就見陳信扛着一個大包袱進來了。他把包囊往桌上一放,說道:“這些都是衛管家送的,全是女人用的東西,只好給你了。 ”說完,還頗有些緊張的看着文丹溪,生怕她不收似的。
文丹溪點點頭,輕輕打開包袱皮,她立即被這些衣裳和飾物閃瞎了眼。幾件成衣全是豔色的,紅的,綠的,黃的,粉的,總之沒有一件素色的。再看那首飾也是非常俗豔誇張。好吧,她真不相信是衛管家送的,極有可能是陳信自己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