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天後, 白家果然匆匆忙忙的把李冰雁的一雙兒女帶了過來。兩個孩子跟文丹溪的侄子侄女差不多年紀,看上去比他們兩人還乖巧懂事。女孩叫白靈, 男孩叫白顯。兩人長的都像玉娃娃似的。李冰雁見到闊別許久的兒女,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兩個孩子一起跟着小聲哭泣。特別是女兒白靈, 拽着母親的袖子不肯鬆手,抽抽噎噎的說道:“他們都說孃親死了,可靈兒不信,孃親不會扔下靈兒和哥哥的。靈兒一問他們就吼靈兒。”李冰雁聞言,哭得越發厲害了。在場的人也有不少跟着落淚。
白家已將孩子送來,白有誠夫婦也該放了。但對於這件事,大夥看法不一, 按陳信的想法, 乾脆將兩人投到河裏喂王八算了。但李冰雁卻仍是堅持要放了他們。按她的話說,他們兩人雖然有錯,但罪不至死。況且陳信已經事前答應了要用孩子來交換,不能出爾反爾。陳信聽到前面一句話, 很不以爲然。聽到後面一句話, 又想想義父的教誨,只好同意把兩人給放了。
白有誠被放出來後,堅決要見自己的一雙兒女一面。李冰雁徵求兩個孩子的意見。白靈有點猶豫,她習慣性的看向哥哥等他拿主意,白顯則繃着小臉,思索良久,最後嚴肅而堅定的搖頭道:“孃親, 我不見。讓他走吧。”
白有誠聽到傳話後,卻不相信不是孩子不肯見自己,反而一口咬定是李冰雁攔着不讓他見。對於這樣自以爲是的人,文丹溪也有一種想把他投河喂王八的衝動。白顯聽說後,皺着眉頭,一針見血的說道:“孃親,您別生氣。我太瞭解他了,他喜歡把什麼錯誤都推到別人頭上,從來不肯反省自己。”李冰雁目光復雜的看着兒子,不由得暗暗嘲笑自己,她與他夫妻七年,卻只在最後頭關頭纔看清他的爲人。而兒子,小小的年紀卻早就看穿了他。
白家一家狼狽不堪的逃出了易州,李冰雁母子三人仍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文丹溪走過來抱着白顯問道:“顯兒,路上累不累?”白顯搖搖頭,一板一眼的答道:“稟文姨,顯兒一點都不累。”文丹溪愛憐的撫着他的小臉,這孩子才七歲多點,就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一直繃着小臉,不苟言笑,一副極有主意的模樣。怕是經受了不少磨難才這樣吧。
李冰雁在衆人的勸慰下,情緒漸漸平靜下來。她一手牽着一個孩子,走到陳信秦元他們面前,深深的施了禮道:“我們母子三人謝謝你們兩位,這滿肚子感激的話,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陳信連忙伸手去扶她,滿不在乎的擺擺手說道:“大姐千萬別客氣,這點小事算什麼。你要早說,我老早就讓人把孩子給搶回來了。”
秦元也溫文爾雅的笑着,目光充滿暖意的看着母子三人,好生勸慰了一番。
李冰雁接着又讓兩個孩子叫人,兩人倒也不怕生,脆生生的叫陳信爲姨夫,叫秦元和刀疤臉爲伯伯。特別是白靈,還眨巴着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歪着小腦袋 ,好奇的看着陳信和秦元,用軟糯的童音說道:“姨夫,伯伯,我們在路上時,那些人都說我們要來土匪窩了,還說你們好兇好兇。可是靈兒看你們一點都不兇。”白顯蹙着小眉頭趕緊給妹妹使眼色。白靈根本沒看見,仍自顧自的說個不住。
衆人聽到這童真稚語,不由得大笑起來。
白顯看了看衆人的臉色,突然掙脫了母親的手,邁着方步走到陳信秦元面前,像小大人似的彎腰行禮,他拱着手,老氣橫秋的說道:“舍妹年幼無知,又自小嬌慣,說話放肆,還望姨夫和伯伯大人不要介意,白顯回去後一定和母親一時嚴加管教。”
衆人愣了一下,再次鬨堂大笑起來。李冰雁則是連笑邊哭。想必兒子在這一年多來沒少受苦,她在家時兒子雖然比別的孩子早熟些,但至少還有孩子的天真爛漫,哪像如今這樣,跟個小老頭似的。白顯看着衆人這樣,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文丹溪趕緊招手叫雪松雪貞過來陪他們倆玩耍,四人相紀相仿,應該能玩到一起。雪松雪貞也很高興有了玩伴,當下便大方的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都貢獻了出來。白靈和雪貞很快就聊上,嘰嘰喳唱歌的說個不停。只有白顯,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嚴肅模樣。雪松試探着搭了幾次話,他問什麼,白顯答什麼。而且答的內容讓人啼笑皆非。
雪松問他:“你喜歡玩什麼?”
白顯一臉嚴肅的答道:“古人雲,玩物喪志,我們男人多讀書纔是正事。”
雪松抓抓頭髮,似懂非懂的點頭,接着揚揚手中的彈弓問道:“你會用它打小鳥嗎?”
白顯一板一眼的答曰:“古人雲,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飛禽走獸皆有性靈,怎可濫殺無辜。”
雪松求救似的看着姑姑,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爲什麼這位小哥哥的話這麼難懂呢。
文丹溪忍着笑,悄悄對他說道:“哥哥剛來,有些怕生。你要多多跟他說話,慢慢就熟了。”雪松頻頻點頭答應。
四個孩子在一旁玩耍,大人們則坐着說話。文丹溪敏銳的注意到,秦元和李冰雁看向彼此的目光似乎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看來,兩人終於有些進展了。
衆人閒敘了一會兒,文丹溪便讓李冰雁帶着孩子回房歇息。小孩子就是熟得快,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兩個小姑娘已是無話不談了。雪松和白顯雖然不像兩個妹妹那樣,但也算是熟識了。李冰雁帶着兩人回房的時候,白靈還依依不捨的拽着雪貞不肯放手。最後,李冰雁乾脆帶着四個孩子回房去午睡。
不多一會兒,衆人紛紛散去。陳信也緊隨着文丹溪一起回房。
文丹溪邊走連勸陳信:“如今孩子也生了,月子也過了。你該把心思放到正事上了。不然什麼都叫二弟挑着,時間長了他也喫不消的。”
陳信一臉無奈:“娘子,我都是當爹的人了能不知道這些事嗎?這幾天我一直在跟義父派來的那些文人談論軍國大事。”
“哦?”
陳信侃侃而談道:“那個周通的建議說,我們若想遏制韃子的進攻,最好的是把遼西給佔了。他還說遼西不但關隘險要,而且土地肥沃,可惜的是那些韃子們不會耕種,只知道放牧。我們若是佔了這些地方,再移民開荒,不但能開疆拓土,還能極爲有限的阻止韃子進攻中原。他們以後再想來打秋風非得繞遠路不可。”
“這倒是個好主意。如今我們的西南邊是袁氏在佔着,而且他們經營數年,我們不好插手。臨近的東邊,也早有人佔着,中原江南這些富庶的地區更別提,那是兵家必爭之地。真叫是朝屬秦暮屬楚,城頭變換代王旗。一是不好打,二是佔了也守不住。倒是遼西這塊地方比較好。反正韃子是我們的大敵,我們向前進一點,他們就得退一點。慢慢的削弱他們,何樂而不爲。”
陳信聽了文丹溪鞭辟入裏的分析不由得連連點頭,自家娘子就是聰明。說什麼都是頭頭是道。
兩人回房之後,奶孃就抱着喫得飽飽的小梓坤進來了。陳信笑着接過來,抱在懷裏逗她玩耍。小梓坤伊伊呀呀的亂叫着,肥白的小胳膊一掙一掙的。逗弄了一會兒,陳信動作輕柔的把女兒放到旁邊的搖籃裏搖着她睡覺。他哄完女兒,轉過來又來哄媳婦。
“娘子,今天吳師爺他們又誇你來着。”
“是嗎?”文丹溪迷迷糊糊的應了一聲。
陳信半閉着眼睛,用手輕拍她的背部繼續說道:“他們說,今年的秋糧收成都報上來了,比往年多了幾倍,特別是番薯和苞谷,畝產都特別高。百姓們都交口稱讚。咱們再不怕饑荒了。吳師爺他們還說,明年會在秦州霸州推廣種植……”文丹溪認真聽着,可是眼皮卻越來越沉。朦朦朧朧中,她只聽到蘿蔔二字,她便含糊不清的答道:“嗯,院裏的蘿蔔也該拔了,我讓人醃蘿蔔乾喫。”
文丹溪的話音剛落,就覺得胸部被陳信的狼爪子抓了一把。接着他狠狠的報復性的咬着她的脣。然後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胯間,文丹溪才恍然明白,原來,他說的是這根“蘿蔔”。
她嬌吟一聲求饒道:“二信,你昨晚折騰了半夜,快累死我了,我想睡一會兒。”
陳信雖然有些失落,但也明白自家娘子確實累壞了,一點也不爲難她:“那好,我們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