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古德招呼來良人,一同出了分舵府邸,一路朝着鳳蘭城外三十餘里的荒原行去。
城外的康莊大道上,一輛馬車疾馳而過。帷裳撩起,良人探着目光閱覽窗外的景象,一望無垠的廣闊平原,土黃色盡在眼簾,遠處羣山環繞,峯巒疊嶂,高聳的雲峯霧氣瀰漫,近處道路的兩旁,時而出現幾棵歪脖子的枯樹,在飛沙揚塵中朝後方掠過。
“師兄,這玄塔狩獵有何特殊之處?”望着窗外,良人似乎心有所想的衝古德問道。
馬車內很寬敞,古德坐於對面,他看到良人的表現,能夠理解此刻良人的心情,當年他同樣也是如此。
“關於這玄塔狩獵的來歷,實際上是百餘年前玄天宗與神風堡同其餘幾家宗門共同設定試煉,目的就是爲了更好的分配資源。茫茫大山中,我們鳳蘭城這周圍的地界,只能算作偏安一隅,而玄塔狩獵的制定,也是爲這些宗門提供了一個聯盟的契機。”古德耐心地解釋道。
“然而隨着各宗實力漸漸的壯大,便有了三家爲上,五家爲中,九家爲下的說法,如此不僅鞏固了玄天宗、神風堡與清和門的地位,而且也讓其他小宗門得以持續發展。至於玄塔狩獵本身,狩獵僅僅是手段罷了。”
“那這玄塔到底是什麼樣的?”良人接着問道。
“哈哈哈”古德開口大笑:“看你這猴急的模樣,玄塔自身只是一座塔而已,而且是從無盡虛空中顯現出來的,宗門並沒有記載玄塔究竟從哪裏來,不過每年的這個時候,總會按時按地出現玄塔。這個世界有太多我們未知的事情,也許窮其一生也終不得知。”
一旁的良人聽得津津有味,馬車越來越快,而良人的心也早已飄向了遠方。
…………
“在下先前聽聞令兄不幸遇險,老夫是扼腕嘆息吶,恨不能當場宰了那人!”一位長髯白鬚的老者,套着青灰色長袍,頭戴發冠,褶皺的臉上泛起淡淡紅光,看上去倒也有幾分精神氣!只見其立於一座石臺下,衝着臺上的一位弱冠青年拱手作揖,神情中帶着諂媚,言語中卻偏偏流露憤慨。
“家兄只是略受小傷,張執事的好意我林正祥代兄心領了。”臺上的林正祥正是林正祺的同胞弟弟,他神情傲慢的掃視着臺下,完全不把下面那些人放在眼裏。
“是是是,林正祺執事一世神武,宵小之輩何足掛齒!”喚作張執事的紅光老者身份同古德一樣,乃是五家宗門中雲星宗的分舵執事。
可是林正祥聽到這話,臉色突然一變,目光中發出一道咄人的寒芒,壓低了聲音,冷冷的一哼。
顯然這位張執事人老卻也糊塗,拍馬屁都沒有拍對地方。
周圍聚着不少的人,他們都是過來參加玄塔狩獵的各宗人馬,正巧時辰未到,便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衆人看到老者喫癟,不由覺得好笑,想要攀附玄天宗林家,至少也該挑個好時機啊!
“快看,那是清和門的人吧!”有人注意到遠方的山谷中走出一行服飾上印有“清和”二字的隊伍,十來人,爲首的是位粗麪大漢,古銅色的皮膚在日光的照耀下,如同鍍了一層金光。
“清和門的齊執事也不幸遇難,此番帶隊之人有些面生啊!”
“也許是本宗派下來的,管那許多作甚,清和門的人自有林家壓着。”
不論在哪裏,都有閒話與熱鬧,而人們往往談及最多的,便是那些他們眼中的“缺陷”。
清和門的隊伍在粗麪大漢的帶領下,緩緩行到石臺的另一端,粗麪大漢遙看向這邊的林正祥,銅色面容上沒有起任何的變化。
反倒是林正祥微微蹙起眉頭,此番他代表兄長前來指揮帶隊,他的立場就是玄天宗的立場,而清和門一向都是玄天宗的對頭,尤其是在玄塔狩獵方面,每年清和門都僅是稍有落後於玄天宗。
這裏原本是一片荒原,正因爲有了玄塔狩獵,各宗在此地建了高臺,也算是一個駐紮之地。陰沉的天空壓得越來越低,秋末的冷風肆意而過,一行接着一行的隊伍從各方走進這片石臺的區域,他們皆是有着淬體三重以上的實力,每個人的臉上都帶有興奮的期望,能參加玄塔狩獵,爲宗門立下卓著功勳,乃是他們出人頭地的好契機。
天漸漸變得陰沉,無盡的天際,烏雲密佈,日晷上的影子停留在中央的位置便不再繼續挪動。
一駕狂奔的馬車捲起道道沙塵,由一個小黑點逐漸露出完全的形態。
“那是哪個宗門的?怎麼只有一輛馬車?”高臺上的人羣中有人駐足觀望。
在這喧鬧無比的嘈雜聲中,馬車穩當的停在石臺下,從裏面走出一位高大魁梧的中年人以及一位面容略顯清秀的少年,正是古德與良人。
“原來是玉蟾宗分舵的古德執事啊!”
二人的登場讓衆人有些好奇,畢竟其他宗門都來了十數人,爲的就是能在玄塔狩獵中爭得好名次,可是玉蟾宗竟然只有古德帶來一個人。
旁若無人的走到石臺上,古德與良人專門挑選了一處偏僻的地方,靜靜等待着。
“古德旁邊的那少年是誰?”
“據傳應該是新到任的副執事——良人。”
“良人?一個小娃娃竟然也能當得起執事一職,看來玉蟾宗是越來越沒落咯!”
“看那小子的修爲也就僅僅淬體四重而已,而且玉蟾宗也就他一個人能進入玄塔之中,這次玉蟾宗可是要墊底了。”
“他們早就該騰出位置來了!”
儘管周圍議論聲起起伏伏,可是古德與良人的到來終歸就像是曇花一現,他們在嘲笑中完全忽略了前者,而藉此空檔,古德向良人介紹着周圍前來參加狩獵試煉的各宗人馬。
……
隨着時間的悄悄流逝,人們望着風雲變幻的天空,一股緊張的氣氛在不知不覺間蔓延開來……
“轟隆隆——”
戰鼓一般的雷音響徹天際,一時間被烏雲徹底遮蓋住,下方的人們紛紛抬頭望去,這是玄塔即將現世的徵兆!
在滾滾雷音中,一個龐大的虛影如同從虛空之中驟然顯現,那虛影的模樣,就像是一座九層寶塔,不同的是,此塔黯淡無光,灰濛濛的,彷彿是一片死寂。
“玄塔現世了!”高亢的呼聲傳遍整座石臺,他們的臉上都躍起莫名的激動。
就連一向淡然面對的粗麪大漢也眼露異彩,林正祥的十指不經意間緊緊攥起,良人則好奇的望着半空中,如此場面還是生平僅見。
“原來這就是玄塔!”與良人心中幻想的樣子稍有差別,沒有華光四射,也沒有伴隨着流雲飛彩,更沒有美輪美奐的神奇異景,反倒多了許多神祕與詭異,甚至良人的心中隱約升起一道不安情緒,莫名的危機感始終縈繞在心頭。
在人們期盼的目光中,半空中的虛影漸漸凝實,隨着“轟隆隆”的巨響,地動山搖,一座高聳入雲的龐大高塔矗立在眼前的荒原之上,漫天的飛塵將天空染成了土黃色。
人們看到玄塔巋然不動後,便紛紛圍聚在石臺邊緣,此時各大宗門分舵的執事都立在石臺前,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持有一塊自己宗門的令牌,而在那令牌的背後,赫然刻有一列序號,其代表各自宗門進入玄塔的名額。奇特的是,除卻古德手中令牌上的“一”,其餘十多塊令牌背後皆是十幾之數。
以玄天宗爲首,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掃視過那些令牌,而後與各宗執事交談一番,隨即身子便飄向了玄塔所處的地方。
古德來到良人的身邊,將那枚令牌交付到後者手中,他說道:“這塊令牌是進入玄塔的憑證,而且也是最終記錄你收穫的積分牌,務必要保存好!”
看着古德認真的態度,良人重重點了點頭,而後又頗顯苦澀的道:“師兄,你看看人家宗門,三五成羣的,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跟他們爭嘛!”
“這個就是你的事了,切記一點,量力而行!玄塔裏面可沒我說的那般簡單。”
等到古德交待完良人,只見遠處高大的玄塔竟然閃現一道刺目的幽光,那道光將荒原外面與玄塔裏面完全切割開來,那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重新回到高臺上,他振臂一呼:“玄塔狩獵正式開啓,各宗按照以往的名次依序進入!”
然而就在老者話音剛落時,緊接着同樣迴盪起一道激昂的聲音。
“我神風堡都還沒到,這玄塔說開啓便開啓,似乎有些不妥吧!”七公子飄飄然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他的身邊跟着一俊俏書生模樣的人。
七公子的突然出現,讓衆人始料未及,神風堡突發變故,理應放棄了玄塔狩獵,可是現在又突然出現了。
看清七公子的面容,那位仙風道骨的老者開口道:“七公子現在恐怕應該多參與參與宗內的事情吧!”
七公子淡然一笑:“莫非這玄塔狩獵就不是宗門的事宜嗎?不然你們都代表的哪宗哪派?”
老者啞口無言,不知作何回答,終歸還是同意了神風堡的進入名額,而七公子派出來的人同樣也是一人,便是那位俊俏的小生。
一切事宜都安排妥當,所有人魚貫進入玄塔之中,只是在衆人都沒有察覺之時,有五個黑黢黢的身影從暗處混入了浩浩蕩蕩的隊伍中。
而在高臺的一側,七公子與古德站在一起。
“執事大人在擔憂什麼?”看到古德神色凝重的望向玄塔,七公子不由問道。
“今日乃是沖虛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