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顏煦在教室裏公佈消息已經過去了三天,但靜雲杯一等獎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去。
課間依然有人湊在一起議論,眼裏帶着羨慕的光。
方迪把額前的長劉海繞了繞,坐在桌邊,笑眯眯地看着何詩菱、王曉曉和耿欣雨幾個人。
“我也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們。”
“什麼好消息?"
王昕伊眨巴着一雙圓圓的大眼睛,迫不及待地湊上來。
“下週我要替大哥哥去廣播站播音啦。”
方迪笑的眼睛變得像個月牙。
“真的啊!”王昕怡立刻站了起來,聲音拔高了好幾度,“什麼時候的事啊?居然保密了這麼久!”
王曉曉在一旁插話:“是不是上週你大哥哥來找你的時候說的?”
方迪笑着把額前的劉海繞了繞,點點頭:“對。”
“啊!你居然騙了我們,瞞了我們這麼久!”王昕伊一步邁到方迪身邊,晃着她的胳膊,語氣裏帶着嗔怪,“有沒有把我們當好朋友呀?”
“那時他只是建議,還沒有確定。”方迪笑着解釋道,一張俏臉上滿是掩不住的興奮,“昨天才和藍老師確定下來,然後告訴我的。我這不立刻就告訴你們了嗎?”
“太好了!那我們以後想聽歌,就可以隨心所欲了!”王昕伊把手一拍,抱着方的胳膊晃了起來。
“沒問題。”方迪很大方地應聲道,“想聽誰的歌,儘管說。”
“我要聽周蕙的《約定》!”
王曉曉的聲音剛落,周圍的幾個同學也跟着起鬨,七嘴八舌地點起歌來。
“我要聽羅大佑的《童年》!”
“我要聽小虎隊的《揹包》!”
“好,沒問題,都可以。”方迪笑着一一應道,“我們一個一個來。”
何詩和耿欣雨對視一眼,相視一笑,別過頭去。
一個轉頭看向窗外。
窗外陽光極好,湛藍的天宇上飄着兩朵輕飄飄的雲。
一個將桌面上的席慕容詩集向後又翻了一頁,看了起來。
笑聲在幾個人的小空間裏環繞着。
凌濛初沒說話,轉過頭去。
歡樂和榮耀都是她們的。她什麼都沒有。
“大家好,這裏是美麗黃昏角,我是今天的主播——方迪。”
方迪清脆含笑的聲音,傍晚時分,在校園裏響了起來。
教學樓的樓梯道上、中央大道上,通往食堂的路上,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的人羣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轉頭朝辦公樓看了過去。
“方迪?方迪是誰?”
“廣播站之前不是楊逸嗎?怎麼換人了?”
“誰啊?聲音這麼難聽,我們還是喜歡楊逸的聲音。”
幾個女生湊在一起,唧唧歪歪地議論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旁邊路過的人聽見。
“看什麼看?我們在議論廣播站,又不是在議論你們。”
其中一個女生出言不遜地朝旁邊瞪着她的人說道。
“就不許你們議論,怎麼着?”王昕伊柳眉一豎,剛說了兩句,就被旁邊的郭文雯拉了過去。
“幹嘛?你幹嘛不讓我說?”王昕伊掙開郭文雯被拉着的手臂,“這聲音明明很好聽,他們憑什麼說不好聽?”
“蘿蔔青菜各有所愛。”郭文雯耐心地解釋道,“他們說他們的,也不影響小迪的主持啊。”
“文雯說得有道理。”王曉曉一旁接話道,“這路上這麼多人看着呢,你和她吵起來會影響你的形象,還有咱們班的形象。不至於,不至於。”
“是啊,不至於。”凌濛初從旁邊接過話來,聲音不緊不慢,“畢竟,方迪也不是她們班的同學,也不是她們的好朋友——夏蟲不可語冰。”
王昕伊三人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凌濛初可真是罵人不帶髒字啊。
一樓的廣播站裏,方迪坐在話筒前,雙手輕輕按着耳機,目光落在面前的稿紙上。
她的聲音從窗外傳出去,自己卻聽不太真切,只能從耳機裏的返送監聽到自己微微發顫的尾音。
她深吸一口氣,朝旁邊的楊逸看了一眼,得到他讚許的點頭後,繼續往下念。
楊逸坐在不遠處的桌前,溫和地看着眼前人,安靜地聽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勻稱的小臂。
陽光從西邊斜射過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暗分明的光影。
方迪的聲音從廣播裏傳出來,比他想象的要穩。
雖然還帶着一點青澀,語速偶爾會不自覺地加快,但整體節奏把握得不錯。那幾個事先標記的換氣點,她都準確地停了一下,沒有搶拍。
楊逸嘴角微微彎了彎。
藍老師說得對,這丫頭確實有天賦。
不是那種張揚的,一開口就鎮住全場的天賦,而是潤物細無聲的那種,聲音裏有溫度,有笑意,讓人聽着聽着就不自覺地放鬆下來。
他想起上週五,藍老師聽完方迪的試音後,轉頭對他說了一句話:“你眼光不錯。”
楊逸當時笑了笑,沒接話。
現在聽來,藍老師的評價,還是保守了。
廣播裏,方迪唸完最後一句話,停頓了兩秒,然後輕輕說了一句:“今天的美麗黃昏角就到這裏,感謝大家的收聽。我是方迪,我們下次再見。”
聲音落下的瞬間,校園裏似乎安靜了一瞬。
然後,中央大道上有人開始鼓掌。
零零星星的,但確實是掌聲。
“怎麼樣?”方迪有些不安地看向楊逸。
“很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
楊逸說道,笑意從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高二(5)班的教室裏,唐霽趴在窗臺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耳朵朝着廣播的方向豎着。
“結束了。”他縮回來,轉身看向凌初陽,“哎,你覺得怎麼樣?”
凌初陽看向遠處的宿舍樓,沒作聲。
“其實吧,”唐霽忽然開口,語氣難得正經了一點,“方迪這嗓子確實不錯。以前沒注意過,今天一聽,還挺適合播音的。”
凌初陽沒接話。
“楊逸估計也是這麼想的,”唐霽繼續說,“所以才推薦她去。你說是不是?”
“也許。”
“也許是什麼意思?”
凌初唐霽瞟了一眼,沒作聲,看向窗外。
夕陽已經沉到了教學樓後面,天邊燒成一片橘紅色。
唐霽忽然感慨了一句:“唉,高三的人就是不一樣,臨走前還不忘給學妹鋪路。”
凌初陽朝他瞟了一眼:“你也可以。”
“我也可以什麼?”
“給學妹鋪路。”
唐霽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笑着拍了一下窗臺:“我連自己的路都沒鋪好呢,還給別人鋪路?”
凌初陽看向窗上,沒再說話,中央大道有人走來,身影越來越近。
西天邊的晚霞一寸一寸地漫開去,映照着整個校園,越發的溫馨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