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澄樞走了之後,我和容兒來到廳中見爹.他面色凝重,看來也是在爲剛纔的事情有所顧慮.李託依靠兩位入宮的養女,由普通的內侍監升至內太師,風頭幾乎蓋過龔澄樞.而龔澄樞在朝中掌權多年,豈能容忍他人爭寵.從今日的事情來看,他分明是把我們姐妹二人看成了幫他爭寵的手段.
爹沉思片刻,開口說道:“龔澄樞認下你們爲義女,不管怎樣,都是對你們有益處.將來容兒進了宮,也有他可以照料,免得因爲受寵而受李託迫害.”
“是.”容兒答道.
爹看向我,說:“凝兒的婚事,爹改日會向皇上請求賜婚,以免夜長夢多.”
我點點頭,道:“是,爹.”
從廳中出來,我倆走進迴廊,容兒躊躇了下,說:“爹爹真是安排的周到,姐姐許配給邵家,我要進宮,現在又有了龔澄樞做靠山,在這亂世,我們蕭家可保太平了.”
“家中只有我們兩個女兒,爹孃自是爲我們找好出路,真是辛苦了他們.”我說完,扭過臉對她認真的說道:“妹妹將來入了宮中,務必要照顧好自己.我怕是很快要出閣了,不能照看妹妹.”
“姐姐放心.”她眼中隱隱有淚光閃爍.
這幾日,城裏甚是熱鬧,聽爹說是北宋國即將來使者,與皇上商議要事.北宋國近些年來國力強盛,氣勢如宏,我南漢也同樣受到威脅,邵廷涓將軍曾在朝堂上勸諫皇上勤加練兵,嚴防北宋,否則只有向其稱臣,以保周全.這番話像是惹惱了皇上,爹也說那日皇上是臉色瘟怒的退了朝,所以他未敢開口提及賜婚一事.
北宋國派使者前來有何用心,尚不得而知.倒是宮裏已開始準備大宴,還特命樂府召集善舞的秀女們每日進宮,加緊排舞,以此取悅皇上.
容兒本就是在大選名冊之上,兼且容貌出衆,也被龔澄樞劃入舞羣名冊之中,和她一起的也有邵家三小姐佑琳.
我來到容兒房裏,見她正在妝扮,便走到她身邊,撿起一支如意玉簪插與她的髮間.容兒笑道:“如何打扮,我也難趕上姐姐的樣貌.”
我笑而不語.,將玉簪整理好,方問道:“宮中排的是什麼舞?”
“霓裳羽衣舞.”她回答說.,
我笑道:“此舞甚佳,白居易就贊過‘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
“都說南唐國的霓裳舞最爲出衆,姐姐在那居住數年,一定擅長此舞,可要好好教教我呀.”她說.
“那是當然.”我對她莞爾一笑.
天色漸暗,夕陽西下,天邊只留了一抹晚霞.我在院中無事,輕輕掃着滿地梨花.忽然聽見外面喧譁,冰蘭跑了過來,說:“二小姐在樂府排舞受了傷!”
我心中一緊,只見容兒由侍女攙扶着進了院子,象是扭了腳.她一見我,委屈的說:“是別家小姐故意推我的!”我忙過去扶住她手,她眼淚汪汪的看着我,說:“我正下臺階,不知是誰,從背後推了我.”我勸慰道:“進屋再說.”
沒想到這些秀女心機如此之重,怕是見容兒搶了她們風頭,便來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還好容兒傷的不重,只是扭到了腳.
“我已回了義父大人,”容兒說,“一定要找出這個狠毒的人.”
我暗自搖頭,龔澄樞對我們哪裏是真的好?容兒見我不說話,道:“姐姐,義父大人說,讓姐姐明日替我排舞.”
我大驚,猛的抬頭看着她:“他真的這麼說的?”容兒點點頭,說:“大人說,等容兒傷好了,可以再回去.”
我心想不對,事情哪有這麼簡單.我一個婚約在身的女子,怎麼能入樂府與衆多秀女一起排舞?這完全是與理不合.
容兒又說:“姐姐本就善舞,去了也是給蕭家爭光.容兒並不介意的.”
我默不做聲,深知此事要與爹商議,便對她說道:“我跟爹說說去,你先好生休養.”
從容兒房間出來,我快步走到了爹的書房.爹一見我,說道:“龔澄樞已派人送來書信,要你代你妹妹去樂府.”
“女兒已經知道.爹準備如何答覆?”我看着他的神色,問道.
“唉,”他嘆氣道,“龔澄樞的目的就是把你推到皇上面前,以免李託在宮中隻手遮天.爹就是不想讓你捲入這些政事,才這麼快就給你定下親事,沒想到還是躲不過.邵將軍雖然軍權在手,卻也對龔澄樞忌憚幾分.我們怕是逆他不過呀.”
原來爹是不想讓我入宮,那當初送我到南唐也是爲這個原因?那爲何不連容兒一起?我心中突然滿是疑惑.
“那爹的意思是……”我問道.
“,去吧.”他無奈的揮揮手.
我轉身出了書房,思緒萬千,不由的覺得自己的悲哀,還有我們蕭家,甚至是這滿朝文武的悲哀.皇上重用宦官,導致龔澄樞,李託等人在朝廷地位赫然,他們的一句話,在別人看來成了不能違抗的命令.當年宰相鍾允章對他們略有微詞,便死在他們手上,還被下旨滅了三族,慘無人道,天下皆知.現在我們蕭家能做的只有力保家門安全了……
六日後,容兒的腳傷已好,回到了樂府之中.我非但沒有被退回去,倒是被升了領舞.這霓裳羽衣舞相傳原是唐玄宗李隆基夢見自己進人月宮,聽到仙樂,見素娥數百人素練霓裳而舞,心中默記,帶回人間,又吸收《婆羅門曲》加以改制,後由楊貴妃根據這段樂曲創作成舞蹈,取名爲“霓裳羽衣”。舞時令觀者如入仙境.全曲共三十六段,分散序、中序和曲破三部份,而我身爲領舞,在中序之後出場.
其他秀女見我領舞,自是非議不斷.奈何衆人都知道我蕭家有龔澄樞在背後撐腰,倒也不敢對我和容兒有什麼舉動.
這日宮中下了旨意,說是北宋使者晉王已到,大宴兩日後舉行,各位舞者要暫住樂府主殿雲衣殿內.我和容兒住了東邊的兩間,每日除了排舞,就是在雲衣殿附近走走,倒也過的悠閒.
“姐姐,聽宮女們說,這晉王的相貌生的可俊秀了.”容兒手中搖着絹扇,說道.
我不禁好笑,纔剛來,她已經連宮女們的悄悄話都探聽來了,便說道:“不知皇上與他相比如何?”
她臉上一紅,不出聲了.我知道她心中只有皇上一人,便也不拿她打趣了.
這時,邵佑琳出現在門口,臉上甜甜的笑着,嘴裏說:“姐姐們還沒休息呢.”
“妹妹也沒歇着呢,”我笑道,“快進來坐.”說着引她坐到身邊.她坐了下來,說:“這幾日見了姐姐的舞姿,真是美不勝收,聽說姐姐曾在南唐國學過霓裳舞?”
“略微學過皮毛而已.”我說.
容兒插嘴說:“莫聽姐姐的話,她自小學舞,哪裏是什麼皮毛.”說完,掩口一笑.我伸手輕揪了一下她的小臉,對佑琳道:“我跳的好又有何用,還是妹妹們要用心,要博得皇上歡心,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容兒小聲說道:“我們若是去宮中走走,說不定能見到皇上呢.”
我和佑琳都笑了,我說道:“容兒你可是想皇上想的癡了?宮闈重地,豈能連走.”一旁的佑琳眉毛一挑,說:“若說近的地方,也不是沒有辦法,以前我經常隨母親進宮來見太後,對宮中還比較熟悉,離這不遠有個湖,咱們倒是可以去那賞月.”
我和容兒相互望望,又望向佑琳:“先去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