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三人來到了佑琳所說的怡然湖,湖上有九曲橋,直通向湖那邊的亭子.此時夜空月色宜人,我對她們二人笑道:“可惜我們不是男兒,要不就真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了.”
“姐姐說的甚是.”佑琳看起來心情很舒朗的樣子.
容兒建議說:“咱們過了橋,去那亭子裏坐坐吧.”佑琳連忙勸道:“不可大意,過了橋就不是樂府之地,是別處宮殿了,別再惹出什麼是非來.”
聽她這麼一說,我也遠遠的望了過去,月光下的亭中倒也無人,心想天色這麼晚了,我們只是在亭中歇腳賞月,應該無大礙,便說道:“我且過去看看,你們在這裏等我.”說完,我便走到橋上.
這九曲橋蜿蜒曲折,走了一會兒,我到了亭中,環顧下了四周,赫然發現欄旁坐着個黑影,把我唬了一跳,只覺得頭皮發麻,手腳不聽使喚了.
那黑影徐徐站了起來,走到了月光下.
待我看清他的臉,不由的呆了,這不是那驛站中的白袍男子嗎?此時的他身着紫袍,越發顯得英氣不凡.我的頭腦亂了,他怎麼會在這皇宮之中?
他見到我,臉上也略帶驚奇.
我脫口而出:“你不是……”
“本王是北宋趙光義.”他聲音沉沉的說.
他就是北宋晉王!我楞了一下,忽然聽見遠處有腳步聲,連忙扭頭跑回橋上.他喊了聲:”姑娘.”
我回頭看了他一下,不由得臉上發燙,連忙回過臉來,向着對岸跑去.
那夜與容兒和佑琳回到雲衣殿中,我對遇到晉王之事隻字未提.
他在我心中,從來都是一個祕密.本以爲驛站一別,再無機會相見,可小亭中的撞見,無異於自己心目中的祕密突然被人置於光天化日之下,一時令我手足無措.悲哀也從心底油然而生:原來只以爲我們二人之間距離遙遠,而現在,卻發現這距離已經遠的無法彌補.
此後的幾天裏,我有些心緒不寧,神思恍惚.等到大宴當晚,我竭力平息自己的情緒,又見身旁準備獻舞的秀女們說說笑笑,很是興奮,不由自主的也被她們的情緒感染到了.
隨之,一衆女子換上了獻舞所穿的裝扮:身着月白色閃光的裙子,頭戴“步搖冠”,脖頸和衣帶上都裝飾着珠寶,個個顯得雍容華貴,嬌媚動人.可不正如月宮舞姿婆娑的仙女們.
我與容兒都打量這對方,很是新奇.我笑說:“妹妹今日可成了那月中嫦娥了.”
“姐姐又何嘗不是?”她媚然一笑.
大成殿乃是皇宮舉行盛宴的場所,金檐飛翹,鬥拱交錯,調梁畫柱,金碧輝煌,八鬥藻井飾以雲龍圖案,金箔粘裹,祥雲繚繞,羣龍競飛.殿中已坐滿百官,殿上龍椅坐的便是南漢國的當今皇上劉鋹.北宋國的晉王與隨行的趙普等人坐在皇上的左下側,右下側是李託和龔澄樞等皇上的寵臣.
不久,霓裳羽衣舞開始.只見煙雲漸漸湧入殿中,瀰漫與地上,繚亂與空中.一羣白衣的美貌舞女徐徐步入大殿正中,整個大殿似乎成了仙境一般.皇上與文武百官頓時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盯着殿中.
纏mian委婉的樂聲響了起來,衆女揮動衣袖,翩翩起舞,舞姿輕柔飄逸,超凡脫俗.
片刻後,我以碎步流動上了場,隨着變幻的鼓點聲起舞,接着提起裙子,在殿中原地旋轉,裙襬頓時如花瓣怒放,恍似雲中仙女的裙裾.
我邊舞蹈邊裝作不經意的看了晉王幾眼,他也一直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曲終,我站在衆女之中,雙手上下立掌,整隻舞羣以孔雀開屏狀結束了這支霓裳羽衣舞.
大殿中立刻掌聲如雷,就連皇上也站起身來,大聲稱好.龔澄樞不失時機的站了起來,向皇上道:“此舞由朝中各家貴族小姐特地獻給皇上,,以謝皇恩浩蕩,潤澤萬民.”
皇上道:“領舞的是何人?”
龔澄樞趕忙答道:“回皇上,是禮部尚書蕭仲山的長女蕭凝.”說完大聲道:“蕭凝上前來叩見皇上!”
雖然早想到龔澄樞會幫我推到皇上面前,但真到了這個時候,我的手反而微微顫抖了起來.我垂着眼簾,緩緩走到殿前,跪倒在地,口中說:“臣女叩見皇上.”
皇上說:“抬起頭來.”我便微微抬起下頜,看清了皇上模樣.他身着錦繡龍袍,年紀與晉王相仿,雖不如晉王英武,但眉清目秀,面如白玉.他眉眼含笑的看了我一會,吩咐龔澄樞道:“賞殿中各位小姐,蕭家另嘉獎黃金千兩.”
“臣遵旨.”龔澄樞道,略顯得意的看了李託一眼,坐了下去.
我也叩首道:“謝皇上隆恩.”
他笑着說:“起x下去吧.”
“謝皇上.”我站了起來,邊向殿下走去,邊用眼睛餘光看了看晉王.他的目光正投向別處,像是若有所思.
與衆女回到了內堂,容兒過來牽住我的手,笑道:“皇上果然對姐姐另眼相看.”
我望着她的笑臉,突然間不知如何作答,真正想讓皇上注意的人是容兒,而我從一開始就搶了她的風采.
幾個站在附近的秀女聽見了容兒的話,便走了過來,其中一個瓜子臉面的姑娘不懷好意的說:“這進大選的是二小姐,怎麼皇上對大小姐這麼感興趣呀?|”
我冷眼看看她,說:“我們身爲臣女,怎能在大殿之內隨意談論皇上.”
“蕭大小姐對皇上如此忠心,爲何還要嫁邵家公子?看姐姐如此資質,不如隨我們一同進宮侍奉皇上.”那女子道.
我見她言語冒失,便牽了容兒走到一邊,不再理睬.
一會兒,佑琳過了來,,湊近我身旁,小聲說:”姐姐可知,今晚我爹與蕭大人要請皇上賜婚.”.
我楞了一下,心裏百般滋味湧上心頭,不知是喜是愁.到今日我都沒有見過邵家公子,他對我來說,可不就是一個陌生人,這讓我如何歡喜的起來.
容兒倒是很高興,急急追問席中哪一位是邵公子.
趁她們兩人談論的興起,我獨自走到殿外.殿內燈火輝煌,歌舞昇平,一片歡聲笑語.殿外則在清冷的月光下,愈發顯得寂靜.
在月下漫無目的的走了一會,我見這宮中空曠寂寥,覺得索然無味,便扭頭準備回大成殿的內堂.
遠處隱隱走來一人,竟然是晉王.我怔了片刻,但很快恢復儀態,向他盈盈施禮:“見過晉王.”
“蕭姑娘怎麼獨自一人?他問道.
我微微一笑:“晉王不也應該在殿中與皇上把酒言歡嗎?”
他的臉上掠過一絲笑容,說:“有謀士在,本王自可以稍做休息.”
我沒有做聲,空氣似乎都凝固了起來,周圍靜的出奇,彷彿只能聽見他的呼吸聲.
“那蕭凝就不打擾晉王了.”我爲了掩飾窘態,腳步向前挪動了幾步.不料被他伸手攔了下來:“姑娘怕我?”
聽見他不說“本王”,反倒用“我”來同我說話,我停住了腳步,傻傻的望着他.他的臉在這月光下,更顯得精雕細琢,眼如寒星.
我將目光投到地上,低語道:“晉王何出此言?|”
“姑娘若不怕我,我有幾句話,想說給姑娘聽.”他說.
聽到這句話,我只覺得臉頰一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