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的寒了,侍女們在閣中也安置上了暖爐,燒着地方進貢的瑞炭,有光無焰,整個內室不僅暖洋洋的,還很亮堂,讓人心神舒暢。
“想我們在金陵的時候,這會兒早該下雪了。”我放下了手中的書,對冰蘭說道。
冰蘭正忙着往玉榻上的被子裏放香爐,一個銅製的容器,裏頭放入火炭和香料,置於被中,即是宮中纔可以用的到的“被中香爐”。
“娘娘,這宮裏真是奇人倍出呀,能想出這麼高明的玩意兒,”她好奇的研究着。
“還不是用來討皇上歡心?”我說,“想這廣州的天氣,寒冷也不過幾日,哪裏用得着。”
正說着,御前內侍監梁慶生來傳皇上話,要我去御書房。
冰蘭一聽,把香爐又拿了出來,笑着說:“這大晚上的去御書房,娘娘怕是回不來了,準得留在寶成宮。”
“今日你就留在淑寧宮裏,覺得冷的話,自己拿去用吧。”我笑道。
她倒是不客氣,一把摟入懷中:“多謝娘娘!”
我披上銀狐鬥篷,由宮女們簇擁着上了轎,一路抬到了御書房。剛進屋,暖氣鋪面而來,卻不見皇上蹤影。一旁的內侍上前來,幫我解了鬥篷,拿到一邊去。暖爐在御書案旁正燒着,案上似乎放着幅畫,我緩步踱了過去,待我看清所畫的內容時,不由怔住了。
畫上的女子一身繡羅衫,雲鬢花容,分明是我的模樣。
“朕特地爲愛妃所畫。”身後傳來皇上的聲音。
我連忙轉過身來,下拜道:“皇上。”
他顯然才從屋外進來,臉色因爲天寒愈發的白皙如玉。
“愛妃喜歡這畫嗎?”他微微笑道,走到我身邊來。
“臣妾常聽聞皇上的畫是無價之寶,今日纔是真正的見識到了,把臣妾畫的更美了幾分。”我面帶微紅的說。
“愛妃這樣的絕代佳人,朕還怕畫不出美態之所在呢,”他說,“朕已命宮中各位畫師專門臨摹此畫。”
我一聽,覺得奇怪:“爲何要他們臨摹?”
他伸手挽住我的腰間,靠近了說:“朕想在寶成宮裏多掛幾幅。”
“既然如此,皇上爲何不讓畫師直接爲臣妾作畫?”
他臉上浮現出淺淺笑意:“因爲朕是最愛你的人,唯有愛你,才能知道你何種神態最動人。”
我望向他,心中一陣暖流湧動,腦中已經完全忘記了他是一個有着衆多嬪妃的皇帝,倒象是一個能與我相濡以沫,終生廝守的男子。只是看着他的眉眼,他的笑容,都能讓我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華瀅宮內侍監陳延壽求見皇上!”門外傳來通報監的聲音。
皇上的臉上出現了有些厭煩的神色:“傳。”
果然,陳延壽又是來傳李貴妃的話,催皇上前往華瀅宮。我掃了陳延壽幾眼,只見他臉形瘦削,即使看出來皇上很不耐煩,依舊目光沉穩,說話條理分明,很有分寸。
“朕今夜不去華瀅宮,”皇上口氣硬生生的說,“前幾日都把朕催了去,貴妃難道還有不滿?”
陳延壽平靜的說道:“娘娘說是爲皇上準備了……”
“夠了,退下吧。”皇上揮揮手,不再理會他。陳延壽起身退了下去,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我的臉上,我對他微微一笑。
連續幾日,皇上都留宿在淑寧宮內,我從樂府調了大羣舞女來,每日殿中歌舞昇平,美酒佳餚。一到傍晚,皇上出了御書房,就即刻趕來,直到翌日早朝再離去。我眼見皇上的流連忘返,再想到李貴妃此時一定暴跳如雷,就覺得心裏一陣輕鬆。
這晚,我見皇上看歌舞看的正高興,便輕輕說道:“雖是美不勝收,卻少了樣點睛之作。”
皇上舉着金酒盞的手頓住了,好奇的問道:“莫非愛妃不喜歡?”
我幽幽的緩了口氣,說:“唯獨少一琴聲。”
皇上沒有說話,只是放下了金酒盞,看了會兒殿中衆女的翩翩舞姿,說道:“後宮之中,蕭尚宮的琴藝一枝獨秀,愛妃若是想,大可傳她前來。”
我心中一喜,表面仍然鎮定:“多謝皇上,臣妾這就傳蕭尚宮前來爲皇上撫上一曲。”
未過多久,容兒就進了殿中。她穿着鵝黃色的素雅棉衣,緩緩穿過那些衣着濃豔的舞女之間,不見平日的豔麗,卻顯得面容清雅脫俗,楚楚動人,與我的相貌反倒更顯相似。
“給皇上請安,給娘娘請安。”到了階前,她跪下拜倒。
我用眼睛的餘光看着皇上,他面帶憐惜,望着容兒,口中道:“起來吧,。”
待容兒站起身,皇上又說:“蕭尚宮消瘦了,近來過的可好?”
“回皇上,臣妾每日在房中抄寫女誡,過的也很是安寧。”容兒垂着眼簾,柔聲說道。
我看出皇上已沒有責怪容兒的意思,便說道:“皇上,臣妾想讓蕭尚宮搬入淑寧宮與臣妾同住,一來她只有十五歲,年紀尚小,臣妾可以加以教導,免得以後再犯一些無心之失,二來蕭尚宮的琴藝實屬難得,若藏在流蘊宮中,豈不是浪費?”
皇上點點頭,說:“有愛妃加以照料,朕也覺得放心。”
我燦然一笑,對容兒說道:“蕭尚宮快爲皇上奏一曲,以謝隆恩。”
“謝皇上,謝娘娘。”容兒這才抬起頭來,含情脈脈的看了皇上幾眼。
看到容兒與皇上互望的眼神,我突然覺得心裏堵的厲害,然後有些責怪自己,等了這麼久,才能給容兒機會,我這個做姐姐的怎麼可以心存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