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颳了幾日的大風,廣州城終於天氣放晴,在這冬季裏雖說不上多麼暖和,卻也讓人覺得舒坦。容兒搬進淑寧宮的右殿後,見到皇上的幾率也大大增加,在我的授意之下,凡是皇上駕臨淑寧宮的時候,都能聽見右殿中傳來的嫋嫋琴聲。
這日,我到殿前迎接皇上,又聽到了容兒的琴聲。皇上這回按耐不住了,淺笑着對我說道:“蕭尚宮的琴聲日漸動人,朕與愛妃一同去看看吧。”
我不急不慢的說:“皇上只管去看看蕭尚宮吧,臣妾回殿中等候皇上就是了。”
他一聽,一臉愉悅的往右殿信步走去,一羣宮女內監也連忙跟上。
我惆悵的看着他的背影,聽到了歡天喜地的通報聲。這是皇上第三次主動的去看望容兒,她一定又驚又喜,尤其是在被李貴妃打壓下去之後的重獲新生,更是喜不可言。
我回到暖閣中,坐到銅鏡之前。鏡子裏是十六歲少女的如花美顏,雪白的皮膚在紅色金蝶緞衣襖的襯托下豔若桃李,每次娘進宮來看望我的時候,都會稱讚說凝兒越越發出落的驚豔。可是,在這深深的後宮中,僅是美貌怎能留住皇上的心。
“娘娘,”冰蘭進來說,"::剛纔皇上傳話來說,要在蕭尚宮那裏用膳,邀娘娘同去。”
我輕啓雙脣,道:“就說本宮忽有不適,請蕭尚宮好好侍奉皇上。”
冰蘭答應着,下去了。我這麼給容兒機會,所以人都會認爲我是出於姐妹之情而爲之,但這不是我的真正目的。我要這後宮發生動亂,要李氏一家從巔峯跌落地獄。
夜色漸漸的深了,我依在榻上,手捧着書,輕聲念道:“自君之出矣,紅顏轉憔悴。思君如明燭,煎心且銜淚。自君之出矣,明鏡罷紅妝。思君如夜燭,煎淚幾千行。自君之出矣,梁塵靜不飛。思君如滿月,夜夜減容暉……”
“愛妃這是在爲朕吟詩嗎?”皇上的聲音突然響起。
我連忙放下書,一看皇上正站在面前,連忙要下去施禮:“皇上恕罪。”
“不用施禮。是朕不讓通傳的,想看看愛妃在做什麼。”他微微一笑,坐了下來。
我也笑了,說:“臣妾一向喜歡夜間看書,不像臣妾的妹妹那般琴藝出衆,可以以琴聲取悅皇上。”
“朕就是喜歡你的聰慧,若沒有這讀書的好習慣,你每日怎能幫助朕處理朝事。這後宮之中,也唯有愛妃你有此才華。”
我急忙低頭道:“臣妾身在後宮,怎麼敢爲皇上處理政事,只是每日爲皇上磨墨罷了。”
皇上握住我的手,說:“愛妃雖是女子,才華卻遠勝朝中的那些文官。有此佳人,朕纔是夫復何求。”
我微微紅了臉,輕聲問:“皇上不是在右殿歇息的嗎?”
他呵呵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說:“你是不是一直記掛着朕?”
我的頭垂的更低了,默不作聲。
“你花了那麼多心思,朕都明白。”他認真的說道,“爲了讓蕭尚宮在宮裏過的好些,你才製造機會讓朕見到蕭尚宮。”
我抬起頭,望着他,喃喃道:“皇上……”
“愛妃你爲人溫婉善良,這麼做真是委屈你了。”說着,他將我擁入懷中,“朕答應你,一定善待蕭尚宮,讓你放心。”
眼淚蜿蜒着從我的臉頰上落了下來,我顫着聲音道:“多謝皇上。”
“以後別在深夜念那些相思的詩,朕聽了,心裏不好受。”他伸手抹抹我臉上的淚水,笑着說,“別讓宮裏人以往朕做了什麼對不起愛妃的事情。”
我忍不住衝他一笑,竟忘了流淚。
幾日後,天氣日漸暖和,我便和容兒邀了佑琳一同到芳園林散步。冬日裏盛開的花不如其他三季,但是園中依然有許多長青之樹,因此也顯得綠色濃人。
剛好就看見了李貴妃和李才人也一同過了來,我們淡淡的各自施了禮。不出我所料,她們姐妹二人的眼睛始終落在我和容兒身穿的藍狐鬥篷之上,我故意問道:“貴妃娘娘一定也收到了皇上賞賜的鬥篷吧?”
李貴妃一怔,正了正色說:“皇上的賞賜何其多,本宮哪能記得住。”
一旁的李才人盈盈一笑,對我說道:“淑妃娘娘有所不知,這藍狐並不是皮中精品,都是染過色的,貴妃娘娘並不屑與去穿。”
我掩口一笑,說:“才人說的是,不過蕭尚宮可是很喜歡皇上送的鬥篷呢,所以娘娘不喜歡的東西,我們蕭尚宮可是領了不少呢。”
容兒含着笑,並不說話,但也看的出來臉色透紅,神采飛揚。皇上寵愛她的消息早就傳遍了宮裏,可是觸了李家姐妹的痛處。
李貴妃看了看容兒,冷笑了一下,說:“蕭尚宮可要小心不要再犯舊過,本宮不會給情面的。”
容兒一聽她提及舊事,又羞又臊,不禁臉漲的通紅。
“還有,邵才人,”李貴妃望向佑琳,“正要找人爲本宮抄寫後宮女誡,邵才人一向謹言慎行,實在是最佳人選,這就隨本宮來吧。”
佑琳看看我和容兒,無奈的低下了頭,回答說:“是,娘娘。”
李貴妃帶着佑琳走了,我凝視着佑琳單薄的身影,不禁有些揪心。
“姐姐,佑琳不會有事吧?”容兒抓住了我的手臂,着急的說。
李貴妃當然不會是真的讓佑琳去抄女誡,其用心險惡,昭然若揭。我微微皺起了眉頭,扭頭對冰蘭小聲吩咐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