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入夜,佑琳仍然留在華瀅宮中。據柳如南的回報,李貴妃是留了佑琳獨自一人在偏殿中抄寫女誡,沒有侍女,沒有暖爐,擺明了是故意折磨她。
“姐姐,這樣下去,佑琳會被凍壞的。”容兒面帶愁色。
我冷言道:“李貴妃是想殺雞儆猴,故意爲難邵才人,讓我們對她有所忌諱。”
容兒的臉色沉了下去,小聲說:“難道現在後宮中最得寵的不是姐姐你嗎?你若去爲佑琳說情,至少李貴妃不會太難爲她。”
我有些猶豫,默默的站起身來,並不望着她,說:“不能急躁,我自然是有辦法剷除李貴妃一族人的。”
“可是佑琳等不了呀,萬一李貴妃又像對付我一樣對付她,就沒有人能救得了她了……她在朝中已經沒有了親人。”容兒直望着我,眼中滿是期待。
這時,冰蘭疾步走了進來,臉色嚴峻:“娘娘,奴婢有事回報。”
我帶她走到一邊,冰蘭這才湊到我耳邊低聲說道:“陳延壽送來的字條。”
我接了過來,只見字條上清楚的寫着幾個字:偏殿走水,勿動。
我心中一驚,李貴妃是想半夜在偏殿放火!她想害死佑琳,無非是想阻止我的勢力在後宮擴張,避免佑琳也像容兒一樣獲得聖寵。現在陳延壽勸我對此事不要有任何作爲,我也明白,如果佑琳遇難,陳延壽再指證李貴妃,罪名會重很多,加上上次容兒的冤案,足以讓她在宮中無法立足。
可是要犧牲佑琳……我的手微微有些顫抖。我扭頭看看容兒,她一臉茫然的望着我。
“娘娘,”一個小內監進來回道,“龔大人求見。”
我先回頭對容兒說道:“妹妹放心,佑琳的事就交給姐姐,你回去歇着吧。”
她點了點頭,緩步走了出去。我這纔對小內監說:“傳龔大人。”
龔澄樞也是收到了陳延壽的字條,特地過來與我商榷。他的面色一如以往的平靜而凝重。
“奴纔是擔心娘娘感情用事,特地來給娘娘提個醒。”他恭敬的說道。
我緊繃着臉,說:“一定要犧牲邵才人?”
“娘娘,”他語重心長的說道,“李貴妃畢竟是統領六宮的妃子,如果不把事情鬧的嚴重,恐怕不能把她的勢力連根拔起呀。況且,她和李託早晚也會對娘娘下手,到時候娘娘和蕭尚宮可就自身難保了。”
“只是指使人放火,就不能治她的罪嗎?”
他的嘴角邊勾過一絲冷笑:“娘娘有所不知,皇上一直後悔當初殺了邵將軍,邵才人如果死在李貴妃手中,皇上自然會怒不可遏,治李貴妃的重罪。”
一聽到邵將軍的名字,猶如當頭棒喝一般,我突然清醒過來。當初邵將軍與其公子的死,與我有着扯不開的關係,現在我又要以佑琳的性命來換自己的太平,我欠邵家的,真是無法還清了。
龔澄樞見我猶豫,說道:“娘娘要知道,李託是朝中第一把勢力,現在不連根除去,恐怕會有後患,而且,”他咬重了字眼,“聽說他對於蕭大人能升至太師一直心懷妒忌。”
我留意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狡黠,心中一陣恍然。龔澄樞想借這個機會既除去李貴妃,又將邵家連根拔起,對他來說,死了一個佑琳真是趁了他的心意。
“凝兒多謝義父教誨,”我淡淡一笑,“凝兒明白了。”
他這才滿意的咧嘴一笑:“娘娘乃人中之鳳,是個明白人,奴才還請娘娘今夜好好休息,勿要有任何作爲。”
我緩緩點了點頭,腦中卻已想出了一個計劃。
窗外夜色更濃,我打定了主意,把冰蘭,柳如南,盧凌雲一同喚進內殿。
見他們三人齊刷刷的跪在地上,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本宮一向最器重你們三人,今日有要事託你們去辦,一定要盡心盡力,若是出了人命,本宮絕不饒你們。”
“娘娘只管放心,”冰蘭先說道,“這後宮中,娘孃的榮辱便是奴才們的榮辱,娘娘吩咐的事情,奴才們一定辦到。”
我點點頭,又看向另外二人,柳如南和盧凌雲也齊聲說道:“聽娘孃的吩咐。”
我將心中所想的辦法授於三人,然後吩咐他們各自去辦。
此刻雖夜深,我卻沒有絲毫睡意,只是坐在暖閣中靜靜思索。一想到佑琳,就覺得心中一痛,可憐的女子,李貴妃想奪她性命來打擊我,龔澄樞等人想利用她的死來鞏固自己的勢力。就算這次能救得了她,作爲邵家唯一在宮中的微小力量,又怎能保證日後龔澄樞會放過她。
就這樣坐到了凌晨時分,我走到鏡前,慢慢理了理髮髻。
“娘娘,”冰蘭走了進來,疲憊的臉上滿是欣喜之色,“邵才人安然無恙,華瀅宮已經鬧翻了天。”
我的臉上怎麼也笑不出來,清了清嗓子,吩咐道:“給本宮梳洗打扮。”
消息在整個宮裏都傳開了,華瀅宮兩個小內侍縱火加害才人邵佑琳,結果被巡邏的盧凌雲等人當場抓獲,由於此事涉及到李貴妃,皇上特命皇宮總管龔澄樞調查此事,副總管李託要避嫌,未能參與。
我在自己宮裏刻意待到晌午,這纔來到華瀅宮。裏面坐滿了一衆嬪妃,其中很多是爲了看一向囂張跋扈的李貴妃的好戲。皇上微微皺眉,而一旁的李貴妃早已坐立不安,臉色慘白。龔澄樞深沉的望着殿中跪倒的一羣人。
我緩緩進了殿中,先給皇上請了安,然後靜靜的坐到容兒身邊。環顧四周,並不見佑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