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攙着我,向不遠處的驛站走去,臉色一直陰沉着。
“王爺,你若是心裏不好受,爲何不告訴我,讓我在一旁袖手旁觀,只會讓我更痛苦。”我噙着湧上來的眼淚,說道。
他停下腳步,深深的看着我,說:“眼下皇兄正迷戀着那張美人圖,我不能讓他知道你的存在。凝兒,是我有負於你,我們的婚事怕是要擱一擱了。”
眼淚湧的更加兇猛,我努力忍着,含淚笑道:“我明白王爺的用心,畢竟皇上是你的親哥哥,又是你的君王,你怎能逆他的意,又怎能奪他所好?”
他伸出手來,牽住了我冰涼的左手,默默的向前走着。
我聽到了心破碎的聲音,一瓣一瓣,鮮血淋漓。
進了驛站的廂房之中,晉王命人送來了暖爐,添上木炭。我怔怔的望着火光出神,他不時的望向我,並不言語。
良久,我開口,啞着聲音問道:“王爺,事已至此,讓我去金陵吧。”
他抬眼望着我,目光深沉,說:“我帶你回晉王府,只要你好好待在榮錦園中,風頭一過,我立刻給你名分。”
我鼻子一酸,顫抖着嘴脣道:“王爺不覺得這樣對我太殘忍嗎?”說着,一行熱淚沿着臉頰掉落下去,“讓我看着王爺迎娶別的女子,自己卻只能悲哀的躲在角落裏,終日見不得光。王爺,這就是你愛蕭凝的方式嗎?”
他的眼中掠過一絲悲哀,低了頭。
“王爺,請你答應我,讓我去金陵吧。”我又一次說道,口氣更加堅定和絕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許久纔開口說:“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親自送你去。”
“不用了,我只是去姨母家,犯不着王爺親自奔波。”我道。
他轉過身來,看着我,道:“若是送你去一般的人家,難免令我擔心,不如將你送入唐宮,讓李煜幫忙照看你。一來可以確保你的安全,二來他看在我的面上,必定會善待你。”
我拭去眼淚,平靜的點了點頭:“一切聽從王爺安排。”
“凝兒,”他忽然疾步走到我面前,俯身將我擁在懷裏,說:“你一定要等着我,我三個月之內一定會把你接回來,明媒正娶的讓你進王府!”
我無力的依靠在他的懷中,眼神茫然的望着那跳動的燭火。
歇息了一晚之後,晉王帶着侍衛護送我去金陵,依然由邱武駕馬車。我坐在車中,不禁自個兒苦笑了起來,十五歲時離開金陵,如今卻又以這種方式回來。
越是往南,積雪變得越來越少,天氣也漸漸不如汴京那般寒冷。過了江,又行了一日,終於到了金陵城。
先是去看望了姨母一家,難免感慨唏噓一番,之後就立刻前往皇宮。
南唐的繁華富庶非是筆墨所能描繪,而這唐宮,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在漢宮時,已見慣了奢侈華麗的宮殿,這唐宮果然也是絲毫不遜色,以玳瑁象牙並琉璃燈裝飾各處,所用之物皆是名貴之物,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晉王攜着我來到以陽殿,只見殿上已站了一位身着龍袍的年輕男子,面龐晶瑩剔透,高雅出塵,風度翩翩,清澈的眼神帶着笑意迎向我們。他就是大唐國主,李煜。
天下皆知南唐是大宋的附屬國,所以見到李煜時,晉王依然面色冷峻,言語倨傲,反倒是李煜溫文爾雅,笑容燦爛。
我見他面相和善,便屈膝行禮道:“蕭凝見過國主。”
他笑吟吟的看着我,微微點了點頭。
晉王言語利落的說明了來意,道:“總之,有勞國主爲本王照顧蕭姑娘了。”
李煜顯然也很好奇我的來歷,眼中略有疑惑,但還是彬彬有禮的答道:“王爺大可放心,朕會命宮中的內侍宮女們照顧好蕭姑娘。”
“本王在此謝過。”晉王抱拳道,臉上卻毫無笑容。在別人面前,他永遠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除了他的皇兄。
我猛地臉色一黯,再抬起頭,發現李煜正有意無意的望向我,像是看出了我的心情變幻。他淺淺一笑,命身旁的內侍領我去含雪殿。
晉王不捨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道:“凝兒,三個月後,我會來接你。”
我強擠出笑容,說:“我會一直等着王爺的。”說完,扭頭跟着那個內侍走出了以陽殿。背後似乎還能感受到晉王炙熱的目光,離他越遠,我的心越是空蕩蕩的,彷彿一隻脫了線的風箏。
王爺,請你不要再辜負蕭凝的一片深情,我在心底悲傷的說道。
我就這樣住進了陌生的南唐皇宮,陌生的含雪殿。這裏沒有我的親人,也沒有我的愛人,就像是一隻關進籠子裏的金絲雀,日日盼望着主人的歸來。
含雪殿並不華麗,小小的倒也安然舒適,有兩名宮女,兩名內侍,都是國後周薇指派來的。過了三日後,終於有宮女跑來傳話,說國後請我去宣逸殿用膳。
我素聞周薇是金陵有名的佳人,便也欣然前往。進了宣逸殿中,只見上方坐着一位身着綠色對襟撒花鳳尾裙的女子,腰如楊柳婀娜多姿,膚如凝脂光豔照人,應當就是她了。
“蕭凝見過國後孃娘。”我微微屈膝,施禮道。
“蕭姑娘請起身。”周薇柔聲細語的說道,“姑娘來宮裏幾日了,今天纔來招待姑娘,也是我的疏忽。”
“是娘娘太客氣了,小女子只是一介草民,何勞娘娘如此費心。”我笑道。
她也含着笑,一雙美目細細的打量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