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緣滅
不知不覺,已到了半夜子時,房中的燭光輕微的搖曳着,染出一片暖融融的橙色,也映照出芙蓉帳內無盡的春意。
我斜倚在晉王的懷中,輕聲細語道:“王爺可知道民間嫁娶之時,有個合髻之說。 ”
他點點頭,卻又想起了什麼,於是欲言又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說道:“民間風俗是,首次嫁娶之時方可合髻,想必王爺當初和尹王妃成親之時,也有過合髻。 ”
“那時年幼無知,皇兄爲我指了婚事,我便稀裏糊塗的成了親。 ”他回憶道,“當時也才只有十七歲。 ”
我低頭有些淒涼的一笑,道:“蕭凝知道自己福分有限,不能像尹王妃般和王爺你結髮。 可是,想讓王爺答應我這個不情之請。 ”
他也不反駁,只是雙眸滿含柔情,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我從褥子下找出了把極其精巧的小金剪,默默的捋過背後的長髮,小心的剪下了其中一綹。 之後,我怯生生的看了看他,剛想說話,他已坐起身來,拿過金剪,毫不猶豫的也剪下了肩旁的一綹頭髮,並與我的頭髮綰在一起,成了同心結的形狀。
我心裏又是驚喜又是心酸,不禁又灑下淚來,緩緩道:“儂既剪雲鬟,郎亦分絲髮。 覓向何人處,綰作同心結。 蕭凝願意永遠伺候在王爺身旁。 ”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又將我擁入懷抱之中。 低聲道:“傻瓜,我要地不是伺候,而是你的人,你的心。 ”
我伸出雙臂,緊緊的保住了他,眼淚卻止不住,啪嗒啪嗒的落在他的肩上。
過了兩日。 就是初十。 我刻意起了個大早,吩咐園中的馬伕備了馬車。 趕往相國寺。 曉憐黏着不放,只好也帶了她一起去。
馬車進了汴京城中,穿過熙熙攘攘地人羣,終於來到了相國寺。 今日的相國寺把守甚爲森嚴,幾排侍衛層層疊疊地在門外把守着,不允許閒雜人等進入。
曉憐跑上去就問正門的兩個侍衛:“兩位大哥,爲何相國寺今日不對外開放?”
“貴妃娘娘駕臨。 你們這些百姓們等明日再來吧!”其中一個趾高氣揚的回道。
曉憐瞪着眼,回過頭來委屈的向我道:“姑娘,又是費貴妃……”
“曉憐,你先回馬車上。 ”我靜靜的說道,向她使了個眼色。
待曉憐氣鼓鼓的離開之後,我才從袖中拿出了一樣物件,向兩個侍衛面前展示了下,他們立刻面色惶恐。 慌忙跪倒在地,齊聲道:“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我心中暗暗驚訝於這塊御賜金牌的威懾力,看來費貴妃也早已猜到我會用金牌傍身,這才放心地約我來相國寺見她。
暢通無阻的進了寺中,我在這偌大的院中找了許久,卻沒有看到費貴妃所說的八角琉璃殿。 只好盲目的向着最深處走,直到一個花園裏,遠遠的看見個琉璃屋頂,剛想走過去,又被幾個侍衛攔下。 我拿出金牌給他們看了看,這才能真正走近八角琉璃殿,相國寺的最深處。
閒雜人等全被擯出寺外,因此周圍靜悄悄的,我小心地抬起手想要敲門,門卻自己晃晃悠悠的開了。 並沒有閂牢。
我心裏頓生警惕。 不知費貴妃想要玩什麼把戲。 入了屋裏,只見一座鋪着紫紅地毯的大殿。 香爐中輕煙繚繞。 我的腳步落在毯上,深深的陷了下去,悄無聲息。
“王爺……”女子輕佻的嬌笑聲隱隱地傳入耳中。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慢慢的向笑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在王爺的心中,是蕊兒美,還是那個蕭凝更美?”這句話清晰的在我耳邊響起。
我頓時愣在原地,腦中“轟隆”一聲,身子竟再也動彈不得。
“你……”男子的聲音剛剛響起,突然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樣,戛然而止。
我不敢置信的捂住了嘴巴,呆呆的望着那不遠處的簾幕之內,心口像是被一雙利爪惡狠狠的撕成兩半,瞬間鮮血淋漓。
那一個字,卻足以讓我辨認出,那個與我耳鬢廝磨,****悱惻了數日地男人。
往日地無數臆測與猜想就這樣毫不留情的,赤luo裸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我忍着喉嚨裏的哽咽聲,匆匆的逃了出去。
在我的一生中,再沒有比現在更爲天塌地陷的時刻了。 我倉促的奔跑在相國寺寬廣而曲折的走廊內,每當目光接觸到橋下的湖水時,便有跳下去力求一死的衝動。
虧得皇上對這個親弟弟真心相待,爲了保護他,不惜將趙普貶出汴京,讓晉王在朝廷一人獨大。 我卻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深深愛了多年的男人,這個才與我山盟海誓的男人,不僅會爲了地位權利而將我送入皇上的懷裏,更與皇嫂私通,令自己的皇兄蒙羞。
爲何我要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他,受他的矇騙!
我腦中像是突然失去了意識一般,茫然的向前跑着,直到看到座門,便飛快的衝了出去,不肯在這相國寺中多留一刻。 守門的侍衛見我跑過來,都大感意外,竟也沒有人阻攔。
到了門外,才發現這並不是寺廟正門,這樣倒也好,免得讓曉憐看到我狼狽的模樣。
拖着腳步向前走了不知多久,我無力的仰起頭來,卻被刺眼的陽光給扎痛了眼睛。
遠處傳來數匹馬的奔跑聲,直直的向我衝了過來。 我緩慢的睜開眼睛,傻傻的看着,卻不知道躲閃。
馬蹄聲越來越近,突然全部都緩了下來。 爲首是個身穿盔甲的男子,他下得馬來,欣喜的衝我說道:“蕭姑娘!”
我努力集中自己的意志,這才勉強認出眼前的男子身材高大,面如冠玉,不是潘美將軍又能是誰。
“蕭姑娘,你怎麼會在這裏?”他向我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抑制不住的喜悅,“在下已找了你許久。 ”
“潘將軍。 ”我喃喃道,忽然間,毫無預兆的眼前一黑,幾乎癱倒在地。 在我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有雙手穩穩的扶住了我,並將我抱入了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