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小人嘴臉
“小生在此!”馮君衡的動作倒是蠻快,一會兒功夫就已經處理妥當,搖着摺扇又回到堂屋裏,正趕上遊彩花發問。
遊彩花一眼看見馮君衡鼻子裏塞着的布條,便詫異地問:“馮公子,你的鼻子怎麼了?”
顏查散睜開眼睛瞧了瞧遊彩花,額頭上便漸漸地有細細的汗珠滲出。反倒是馮君衡神情自若,搖頭晃腦地說:“沒事,一時上火。”
他的神態倒是****,可惜那插了兩根小布卷的鼻子卻顯得有些可笑。這不,繡紅捂着嘴悄悄地低下了頭,雙肩有些顫抖。遊彩花也想笑,但礙於禮貌只好強忍着,低下頭來摸着懷中的小貓,隨口道:“你們家的條條真可愛。”
“喵——”也不知是不是聽懂了遊彩花的表揚,小花貓又輕輕地叫了一聲,順便舔舔她的手指。遊彩花神情突然僵住,然後就變得有些黯然了。
馮君衡有些微怒地瞪了繡.紅一眼,厲聲道:“你不去陪着表妹,在這裏站着學木頭樁子嗎?”
繡紅縮瑟了一下,不敢再偷笑,只.是抬頭爲難地看了一眼被遊彩花緊緊地抱在懷裏的小花貓,輕聲道:“……條條……”
“哦!”遊彩花這才意識到自己一.直抱着別人的小貓,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將小貓遞還給繡紅,臉上卻情不自禁地露出不捨的表情。
沒想到小貓條條剛到繡紅手裏,突然掙扎了一下。
“喵嗚——”
“唉喲!”
這兩個聲音先後發出,卻原來是條條在繡紅的手.下抓了一爪,輕捷地跳下地來,迅速地跑迴游彩花的腳邊,躲在了她的裙子後面。
“呃?”遊彩花有些尷尬地看着繡紅捂着手呼痛,低頭.看了看腳邊的條條,一時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馮氏卻開口問:“繡紅,咱們府上哪裏來的貓兒?莫.非是你這丫頭私自養的?”
柳洪也立刻接.口道:“繡紅,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準往家裏招這些貓啊狗的。你當咱們家的糧食是不要錢的?”
繡紅慌慌張張地搖頭道:“老爺,夫人,繡紅哪敢自作主張?這隻小貓,剛纔一直在後院的牆外叫個不停,似乎是別人家丟棄了的。小姐說要養來解悶兒的,我纔出後門去捉了回來。不曾想進府沒走多遠,它就從籃子裏跳出來,一直跑到了這裏。”
柳洪皺了皺眉道:“是金蟬呀……”後面的話雖然不說,卻已經是默許了。
馮氏卻斜挑着眉冷冷地道:“金蟬也是的,一個閨中的姑娘,養這些貓啊狗的做什麼?萬一養到一隻公貓公狗的,讓別人知道豈不是要丟盡咱們柳家的臉面?”
這話說得就有點難聽了,以至於繡紅漲紅了垂下頭去,臉上盡是憤然之色。柳洪的老臉漆黑,想要說兩句,但嘴脣動了幾動,最終還是在馮氏的橫眉豎眼下將話吞回了肚子裏。
不過,有個人卻似乎是不會察言觀色的。顏查散猛地站起身來,義正詞嚴地道:“嬸孃此言差矣!金蟬表妹不過是心憐弱小,滿腔慈悲之心,嬸孃你如此妄言揣度,豈不是也失了長輩的體統?”
“你……”馮氏眼一橫,就想要教訓顏查散幾句,可是話到嘴邊,突然想起那一千兩來,於是又生生地將一頓惡言惡語給吞回了肚子裏,悻悻地哼哼了兩聲,只是陰陽怪氣地道:“顏公子,這是我們的家事,我自管教女兒和丫鬟,還論不到外人來說三道四。”
遊彩花本來笑吟吟的臉突然拉長了,冷冷地道:“馮夫人,你這樣說話可就不對了。什麼叫‘外人’?我記得顏公子曾說過,他與柳家的小姐自幼訂了婚約的,對不對?既然是有婚約,他便應該算是柳家的女婿。俗話說,女婿半子,他算得上是柳員外的半個兒子。既然是兒子,又怎麼會是外人呢?”
顏查散聽到遊彩花提起親事,臉上不覺微紅,但心中到底是歡喜的,於是悄悄地看向柳洪和馮氏,看到柳洪和馮氏都沒有出言否認,一直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半截。
而繡紅猛地瞪大眼,仔細地瞅了瞅長相斯文、舉止有度的顏查散,臉上便現出一絲笑容來。
馮君衡聽得遊彩花提起顏查散和柳金蟬的親事,惱怒地瞪了顏查散一眼,倒也沒說什麼。
只有馮氏漲紅了臉,被遊彩花的一席話說得啞口無言。她自覺臉上有些掛不住,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眉毛又兇狠地豎了起來。
眼見着遊彩花和馮氏就要吵起來了,馮君衡忙往屋中一站,收起摺扇儘可能斯文地向馮氏作了個揖道:“大姨,金小姐,你們說得都有道理。其實呢,金蟬表妹天天關在屋裏,確實也悶得慌,讓她養只小貓玩玩兒,我看也沒什麼不可以。這隻貓現在尚小,不管公貓母貓都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看金蟬表妹也就是一時圖個新鮮,等她玩得夠了,再扔了這貓,不就沒什麼事了?”
馮君衡一開口,馮氏的臉上就如同那吹過春風的雪原,漸漸地解了凍,露出春天的和暖來:“還是衡兒想得周全。”
遊彩花彎下腰去將條條再次抱起來,拍了拍它的頭頂,小聲道:“條條乖,快去見見你的主人吧。”她雖然喜歡這隻小貓,但也知道現在正在非常時期,白玉堂帶着她東躲西藏已經很辛苦了,她哪好意思再給他添麻煩?再說了,這隻小貓身上雖然有些小白的影子,但畢竟不是小白,她心中牽掛着的,仍然是被關在深宮裏的那隻頑皮淘氣卻又極通人性的小白貓。
誰知道繡紅有點怕怕地看着遊彩花手上的條條,又瞧了瞧自己手上還滲着血珠的兩條長長的爪痕,竟然不大敢再伸手去接。
遊彩花抓着條條的小爪子,輕輕地捏了捏它掌心的小肉墊,對繡紅笑道:“別怕,其實貓很通人性的,你抱它的時候,只要先盯着它的眼睛對它微笑,它就會知道你有沒有敵意。”
繡紅恍然地點頭道:“原來是這樣。”她學着遊彩花的樣子,湊在條條跟前,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細聲細氣地道:“條條,我抱你去**,小姐一定會很喜歡你的。”
這一次,小花貓果真沒有抗拒繡紅伸過來的手。繡紅抱着條條,高興地道:“金小姐,你真有辦法。”
遊彩花笑道:“哪裏,我只是以前養過小貓,所以知道該怎麼和它們相處。嗯,條條這名字是你想出來的吧?真是好名字呢!”
繡紅被遊彩花這麼一誇獎,整張小臉都燦爛了不少,笑嘻嘻地抱着小花貓條條從側門出去了。
顏查散偷眼瞧着繡紅離開,心思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了,只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好好的一個俊俏書生,突然多了幾分小女兒的羞態。
馮君衡卻又找到了與遊彩花攀談的新話題:“金小姐,原來你喜歡喂貓兒。這好辦,我們這鎮上養貓的人也有好些,明天趁早上涼快,我陪你卻鎮上逛逛,你看看哪家的貓兒合意,我去幫你捉了來,你和金蟬表妹一人喂一隻,正好湊個熱鬧。”
遊彩花敷衍地笑道:“嗯,多謝馮公子。”心中卻在想:白玉堂怎麼去了這麼久?他倒好,多半是帶着雨墨不知上哪兒玩去了,卻丟我一個人在這裏和這個地痞磨牙!
正想着呢,家丁柳四跑進來對柳洪和馮氏道:“老爺,夫人,飯菜都備好了,是不是現在端上來?”
柳洪的臉上肌肉又是一陣抽動,跟犯了牙痛似的。馮氏還在氣頭上,根本懶得搭理。馮君衡揮着手道:“先不忙,等金兄回來了再上菜。金小姐,你說呢?”
“嗯,也好。”遊彩花心不在焉地回答。
這時候,柳四身後卻傳出了一個清朗的聲音:“雨墨,看來我們回來的正好,剛好趕上開飯。”
接着是雨墨氣喘卻帶笑的聲音:“是啊是啊,哎喲,我這肚子可是真餓了。”
白玉堂和雨墨笑嘻嘻地走進堂屋來。雨墨肩膀上扛着兩個大包袱,樂顛顛地跑到顏查散身邊小聲道:“公子,東西都回來了,還多了好多……金公子是大好人啊!”
顏查散感激地笑了笑,對白玉堂長揖道:“這一路上,有勞金兄,小弟他日定當謝過。”他雖然有些古板,但並不迂腐,知道白玉堂是有意幫他,而且也看出柳洪夫妻確實是認錢不認人的小人,只得先受了白玉堂的這份恩惠。
雨墨將包袱放在一張椅子上,轉身又要往外跑。顏查散拉住他問:“雨墨,你上哪裏去?”
雨墨笑得整張小臉都在發光:“啊呀,公子,咱們的馬和驢都還在門口,我去牽進來找地方拴着,免得被人偷了去。”
“馬?”顏查散微微一愣,立刻明白這又是白玉堂弄的名堂,點了點頭道:“你去吧。”
馮君衡卻搶着道:“柳四,你去門口把顏兄的馬和驢牽進來,用上等的草料好好地餵飽。”
“是,表少爺。”柳四應答着跑了出去。
柳洪自然少不得臉上又是一陣肌肉亂抖,馮氏卻怒氣全消,每個毛孔都像是張開了笑顏,長滿橫肉的臉上竟然透出一股子親切熱情來,大聲吩咐道:“春桃,快去廚房讓他們把飯菜端上來。衡兒,你好生招呼金公子,金小姐和顏……表弟,我和你姨父是喫過了的,就不相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