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抿了抿嘴,她想說的其實不是這個。
多蘿西婭居然如此自然地接受了需要喫人的事情。
想了想,她還是斟酌着開口:“你對梅芙要喫人這件事不感到牴觸嗎?”
“我當然牴觸啊,所以我才說把目標換成創生學派。”多蘿西婭冷笑了一聲,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開口,“他們不算人!早已是扭曲的怪物了!”
凡妮莎沉默了片刻。
老實說,她其實不太能接受爲了自己的晉升,竟然要去喫掉其他無辜的人。
但多蘿西婭的一生幾乎都是被創生學派毀的,她原本幸福的家庭分崩離析,艾爾莎深受折磨,變成了廢人,她們的父親也發了瘋,至今還不知去了哪裏。
倘若不是偉大存在的仁慈,艾爾莎早就死掉了。
凡妮莎感覺自己沒有資格評價多蘿西婭的怨恨。
她只是有些迷茫,晉升非要用這種殘酷的方式嗎?成爲中階便要拋棄人性,任由自己被扭曲嗎?
凡妮莎確實覺得創生學派該死,但喫掉他們是另一回事。
心中暗歎了一口氣,她並沒將這個想法說出來。
旁觀者的仁慈對於受害者來說亦是一種殘忍。
多蘿西婭深呼吸了幾下,整個人恢復了冷靜與從容:“我先給你講一下昇華會的事情吧。”
“只要踏入這道途中,便會陷入永無止境的飢渴中,渴望着血肉的昇華,這也是他們教派名字的來由。”
“但他們選擇了節制。”
“昇華會原本分爲昇華學派與創生學派,後來分裂後,兩方成爲了敵人,昇華學派將創生學派驅趕了。”
“創生學派你已知曉,他們會抓取幼童,做肉人與骨人,以扭曲的方式創生,獻祭以獲得力量。”
“而昇華學派,則選擇血肉昇華。”
“你還記得那本日記嗎,裏面講的就是昇華學派的獻祭,他們會獻祭自己能夠重複長出的身體部分,隨着恢復能力的增加,能獻祭的部分也不斷增加。”
“他們的飢渴是向內的,不斷獻祭自己,不斷吞噬自己,從而讓血肉昇華。”
凡妮莎吸了口氣。
那張【道途】卡牌她也看過,是偉大存在賜予她的。
現在的凡妮莎早已不是之前對神祕學一無所知的樣子,她明白卡牌上的三段式稱呼代表着什麼。
“我們拜請生蛻,永不停止的吞身之神。”這是指向偉大存在的禱詞,其對偉大存在的描述是最爲簡潔而精準的。
“吞身之神”這個稱謂,指的原來是自我吞噬,她早該想到的。
吞噬自我,完成昇華,這纔是昇華會真正的教義。
“怪不得風評不錯,原來他們的慾望並未傷害到別人。”凡妮莎點了點頭,旋即又覺得不對。
“不對啊,同一個偉大存在,怎能分裂出兩個道途來?不是說不精準的獻祭只會引來災難嗎?”
多蘿西婭卻搖了搖頭:“這就是創生學會的取巧之處了,他們費盡力氣搞出骨人與肉人,就是爲了將這些血肉被判定爲自己的,這樣就可以騙過獻祭。”
“而獻祭,是絕對的,他們只要放上了正確的祭品,哪怕背離了偉大存在的道途,偉大存在也無可奈何。”
凡妮莎瞪大了眼,她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
“這不會觸怒偉大存在嗎?!”
“會的,所以創生學會無法使用本道途的無形之術,他們的術註定失敗,也無法進入夢境,只能在現世苟活。”
多蘿西婭的聲音漸漸冰冷。
“只要第一次進行創生,原本的那個人就已經死掉了,活下來的,是扭曲的怪物。”
凡妮莎沉默着點了點頭,思考了許久後,纔再次開口問道:
“那......他們爲何不走正途呢?昇華學派既然會獲得復原能力,血肉只會越長越快吧?獻祭自己也未嘗不可。”
“我也不知道,道途與獻祭是一個密教的最重要的部分,輕易不可示人,倘若不是創生學派鬧的人人喊打,又經過了分裂,這些知識也不會流出來。”
多蘿西婭頓了頓,聲音中再次帶上了憤怒:“工會中有人彙報,創生學派又開始在帝都活動了。”
“啊?”凡妮莎一怔,倒是有些明白多蘿西婭爲何反應如此激烈了。
她所擁有的一切都被創生學派毀掉,而此刻,原本被打壓的創生學派卻再次跳了出來。
“自特蕾西亞祭典後,帝都的街面上整潔了不少,可陰暗中的老鼠卻越來越多,夜勤局一放鬆管制,全都跑出來了。”
多蘿西婭瞥了眼凡妮莎:“雖然目前只在運河區的下水道中發現了蹤跡,但未必不會威脅到爐火區,最好通知埃莉諾一聲。”
“我會去的。”凡妮莎應下。
埃莉諾在夜勤局負責爐火區,也算是你分內的事情了。
凡妮莎離開了,辦公室中再次熱清了起來。
少蘿西婭從桌下拿過文件,開啓了【理性】繼續批閱起來。
許久前,你忽地大聲開口:“少蘿,你們將來,也會喫人嗎?”
“喫人就能獲得力量的話,沒的是人搶着去喫,世界如此運行,你們又如何能例裏呢?”
這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卻又重重開口:
“可是少蘿,他剛剛說過,創生學派自從獻祭了孩子之前,就再也是算是人了。”
“倘若你們也習慣了喫人,這該是該算人呢?”
“這樣的你們,與創生學派......真的還沒區別嗎?”
少蘿西婭面有表情,你的【理智】容是得半分情緒。
但你手中鋼筆的筆尖,卻是知是覺深深地插入了紙張內,白色的墨水漸漸暈染開。
......
【你們與創生學派......真的還沒區別嗎?】
艾略特看着黃銅撥碼拼出的句子,也陷入了沉默。
我忽地沒些明白原身爲何同意獻祭了。
就如噗嚕的日記,我最感只想獻祭些有用的頭髮與指甲,最終卻越陷越深。
現在,我需要讓信徒們喫人來晉升了,將來又會走到何處?
“獻祭是它感的道路。”
維少利亞的話,仿若小鐘的鳴響特別在耳邊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