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祺喫了書靈的一頓擠兌,他也沒生氣。畢竟,對他來說,【皇煌經】帶來的驚喜太大了,大到讓王祺現在都暈暈乎乎的,那還顧得上書靈對自己的擠兌?
王祺從激動中醒轉過來,突然對書靈道:“現在你喫了我那麼多的先天之氣,你能不能鎮封這些個神物一段時間?”
“恩?”書靈一時沒聽明白王祺想說什麼。什麼叫自己能不能鎮封,自己現在不是正在鎮封嗎?
王祺恍然,一拍腦門,道:“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在這個大陣破壞後維持這個大陣一段時間。”
書靈聽了王祺的話,恍然大悟,明白了王祺要做什麼。它斜着眼,用一個詫異和驚怪的眼神看着王祺,王祺直感覺這個眼神幽怨無比,好像一個備受冷落的深閨怨婦,在和自己說,你都有我了還要別人嗎?
王祺大寒,忙不迭的說道:“我不是爲了自己!我也有兄弟朋友啊,他們現在不在這裏面,我這做老大的自然要爲了他們做些什麼啦!你不要用哪種幽怨的眼神看着我,我會覺得好像做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兒一樣!”
書靈聞言神色稍霽,但是看向王祺的眼神又變成了“你小子這麼盡心盡力爲這些人打算是不是傻”,王祺被書靈這直刺靈魂的眼神看的渾身不自在,又被書靈眼神中的意味激的渾身發顫,怒聲道:“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的兄弟都是爲了我能去死的好兄弟!你這想法,忒也齷齪的!”
書靈翻了個白眼,道:“亞伯拉罕當年倚爲膀臂的人何嘗不是可以爲了亞伯拉罕豁出命去的兄弟?”
王祺語塞。
書靈這話簡直是誅心之言。讓王祺都升不起反駁的心思。不是不屑於反駁,而是無力反駁!
饒是最重兄弟之情的王祺在這個問題上也是無法解答。自己兄弟們之間豁出命去眉頭都不會眨一下的,這是事實;但是自己的兄弟們都有家有室的,那個人的身後沒個七大姑八大姨的,這也是事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還是事實。
自己兄弟們之間隨意相處,不看利益,但是兄弟們都不是孤家寡人,他們的親人愛人也是要喫喝拉撒的,這就難免的牽涉到了一些利益的劃歸問題。更何況,人心隔肚皮,自己的兄弟對自己沒的說,但是兄弟們的親人會不會爲了在自己兄弟等人看來狗屎一堆的利益什麼的對自己等人下手?就算不下殺手,只是離間兄弟之情,也是自己等人無力施爲的啊!
最堅固的聯盟從來是從內部攻破的。
兄弟之情一旦散了,那兄弟之間就有可能發展到拔刀相向的地步!
王祺不喜歡那樣,所以他一直在維護着這份兄弟之情。在他的這幫兄弟之中,蒙真、葉天、劍奴,背後都是有不凡的勢力存在,辰揚的辰家自己都沒有打聽到,可想而知他們藏得有多深,他們的實力要有多雄厚!說起來,孤家寡人的也就是天陵和猴子,而天陵現在應該也當爹了,又和章家綁到了一起。真正孤家寡人的,只有猴子一人。但是,這所謂的孤家寡人又怎麼知道是真的呢?萬一將來猴子發達了,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鑽出來一堆七大姑八大姨遠的幾乎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戚,這個時候猴子就會擁有一個龐大家族!
就算不是這樣,大家將來總要成婚的吧?那就要有後人,也就有了自己的家庭,彼此之間爲了一些光棍的時候看不上眼的東西發生些磕磕絆絆,實屬正常!到了那時,大家又該如何自處?
王祺之前一直沒有想過這些,一來是他真的沒想到,而來也是現在考慮這些太早了,說出來,說不得又要傷了兄弟感情。但是現在書靈一句話將王祺帶到了這個任誰都不能幹乾脆脆的決定的問題面前。王祺逼不得已,只好面對了。
書靈跟着亞伯拉罕,別的沒見識吧,這勾心鬥角權力相爭看的是真的不少。從亞伯拉罕整合部落開始,到打下天下和兄弟們坐天下,再到和兄弟們情感生變,暗暗相爭,它歷歷在目,而且是像一個忠實的記錄者一樣,從頭到尾一點不落的記錄下來。或許正是處於一個旁觀者的地位,所以書靈看的很透徹,它也最爲這種沒有血緣關係卻勝似血緣關係的前景感到十分的悲哀。
當年堅似鐵,現在冷似冰。
待得你我功成名就,可還記得那年桃樹下的盟誓?
當你我爲了利益拔刀相向的時候,可曾想起“外人亂我兄弟者必殺之”的誓言?
當你從我的胸腔內拔出刀的時候,可曾記得我還爲你擋過來自敵人的襲殺?
又見當年明月夜,惜君已非少年郎。
冰火兩重天,箇中滋味,甚至是亞伯拉罕都不一定有書靈體驗的透徹了。畢竟,亞伯拉罕是人世一俗人,雖然修行,但是欲~望加身的情況下,出現一葉障目的情況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書靈則不然。它目睹了亞伯拉罕崛起的全過程,更是見證了亞伯拉罕整個彪炳史冊的人生,最讓他感傷的就是亞伯拉罕和他的那些兄弟們之間的感情。所以,它這一次突然由此一言,卻是想看看王祺有何反應,至於爲何會突然升起這股念頭,它自己也是不甚明瞭的。
它見王祺聞言後清明的眼神變得渾濁,其中更是隱現幾縷迷茫痛苦,心中也是不忍。畢竟王祺還小,正是什麼都沒有經歷過對整個世界很大程度上還抱着幻想的時候,自己這麼做會讓王祺感受到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但是它並不後悔,這是王祺遲早要面對的事情,它只不過是讓它先發生了而已,讓未來發生的痛苦提前發生,這可是大大的減弱了痛苦程度,這是大功一件!書靈如是想道。
但是它卻是忘了。人之所以爲人,便是永遠抱着一顆進取發現的心,更是有着蒸不爛,煮不熱,錘不扁,炒不爆響噹噹的特性的銅豌豆,永不屈服,再大的困難也不倒下,再大的痛苦也不屈就,這纔是人!
提前知道未來發生什麼,提前的規避,豈不是失了人生的妙趣?
王祺雙目隱現掙扎,他陷入了書靈在錯誤的時間準備的一個能夠讓人發瘋的抉擇之中,愈陷愈深,簡直是要永墮其中無法自拔了。
書靈靜觀其變,等待着王祺做出抉擇,或是瘋掉。
王祺在抉擇,在爲難,更在抓狂。
這是什麼狗屁問題!小爺還這般年幼,便要做這種就是行將就木之人也難以決斷的選擇,簡直是混賬之極!!
王祺憤怒,王祺怒火盈天,但是他卻還是在這個選擇中無法跳出。不是在閉關,不是在突破,更不是被人強迫,但是這就像是在王祺的心中種下的一顆草,無論王祺怎麼做,它總在王祺將要忘記的時候跳出來搔中王祺的癢處,每每搔的王祺愈發的心癢難耐,最後無法迴避這個問題。
這顆種子已經種下,而且正在生根、發芽、成長,若是不能將之克服,王祺離開這個祕境之後,基本也就是他們兄弟之情恩斷義絕之時了。
王祺還想不了那麼遠,他現在只是覺得,爲什麼要逼我!
在他的意識中,蒙真等人帶着各自的族人對王祺步步緊逼,明明天下太平,明明大家全部各有各的利益,但是偏就不知足,偏就不知收斂,偏就不斷的和之前還擋刀擋槍的兄弟爭奪着這一星半點的東西,他們之間爭奪的如火如荼,鬧到不可開交之後,便一起找王祺評評理,論斷。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祺哪能那麼決斷說出誰對誰不對的?只好和稀泥,將這事一拖再拖。
如是幾次之後,這些個兄弟像是看明白了王祺的“拖”字訣,彼此之間也不在爭鬥了,轉而調轉槍口和王祺爭了起來。
王祺面對着自己的兄弟,根本無法反抗,只好任由這些兄弟將自己逼得散盡家財,家徒四壁,原本是一代大帝的自己,最後竟然無處容身!
心軟!
畫面一轉,王祺重又回到了兄弟們爆發衝突的時候。這一次王祺沒有拖,沒有妥協,而是按照兄弟們在自己心中的分量判罰,這麼做確實是維護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但是自己也失去了那些被自己懲處的兄弟,那些兄弟受到如此對待,和自己恩斷義絕,之後斷然扯旗造反。
自己依舊強硬到底,毅然平叛。但是平叛平來平去,卻是越平越亂,剛剛平了這個便傳來那個反叛的消息,來回奔波,四散奔逃,王祺就是再強大也有力竭的時候,他手下的嫡系就是再精銳也有疲累的時候,最後王祺成爲了天下共伐的對象,惱了個衆叛親離,自刎而亡的下場。
太狠!
畫面再一轉,又回到了兄弟們爆發衝突的時候。這一次,面對着同樣吵吵鬧鬧大打出手的兄弟,經歷了兩次失敗的王祺如何決斷?
很多人在看着,王祺自己也在考慮着。
想要不出現亞伯拉罕那種爲人架空衆叛親離的情況,處理好兄弟之情和家族勢力之間的關係是尤爲重要的。現在王祺面對着這個情況,等待着他再一次做出選擇。
“你們這麼吵嚷,可還記得我們之間櫛風沐雨的過去?”王祺看着面前吵吵鬧鬧大打出手的衆兄弟,眉頭一皺,道。
“老大,過去兄弟們都在心裏記着,兄弟們之間感情好,但是誰也不能說誰就是那個付出最多的!怎的,你爲我擋過刀,我就不曾爲你喋過血?這種感情事兒永遠捋不順,所以我們不談感情,只談今日之事!”蒙真大着嗓子嚷嚷道。
王祺雙目一寒。看向蒙真的眼神很是不善。他現在是大帝,是整個大陸的主宰,蒙真這麼說話太沒有規矩了。
“你不談感情,只談利益?”王祺的聲音聽不出一絲情緒。
蒙真聽王祺像是怒了,他仔細想了想,這件事自己佔理,便大着膽子說:“恩!最起碼這事兒我寸步不讓,只認事兒不認人!哪怕事後老大你責罰,兄弟們和我割袍斷義,我也是這樣做!”蒙真話語中還是給自己留了一絲退路。
王祺聞言,輕蔑的一笑,道:“蒙真吶,你如此說話還不是仗着我和兄弟們看在兄弟之情的面上?說什麼不顧兄弟之情,呵呵,真是諷刺啊。是不是,你已經不把我們當兄弟了?”
“老大,我沒有……”蒙真一聽這話,當即搶道。
蒙真話還沒說完,就別王祺蠻橫的打斷,“你沒有你口口聲聲說你不談感情卻大打感情牌?你沒有你能理直氣壯的站在這裏和我說出認事兒不認人?你沒有你會用這種狂傲的不可一世的口氣和兄弟們說話?”
“蒙真,你若是真的要公事公辦,你便再說一遍認事不認人!”
王祺最後一聲怒吼,震的整座大殿嗡嗡作響,大殿之上更是疏剌剌的向下掉灰。
蒙真爲王祺的氣勢所攝,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王祺接着道:“這大陸是我們兄弟打下的。理應由我們兄弟共享,但是這主宰只能有一人,大家推舉了我。我做了這主宰,便要爲整座大陸做打算,你說,你們是不是這大陸上的人!是這大陸上的人我管是管不得!你要論公,好!今日我以大帝的名義,剝奪你們蒙家所有的東西,這條敕令,直到我的江山爲人所謀,否則永遠生效!”
王祺毫不留情的下達了一條命令。
蒙真一聽王祺的話當即就跳起來了。“老大,你不能這樣!”
“我爲何不能如此?”王祺面無表情的道。
“我們是兄弟啊!”蒙真大吼。
王祺道:“你之前說了,認事兒不認人,我現在是公事公辦,不認兄弟。我是大帝,是大陸上唯一的主宰!有權利懲處任何一個大陸上的人和勢力,你,還有什麼問題?”
蒙真語塞。王祺這話裏話外都是坑,將自己埋得死死的。
王祺呵斥完蒙真又看向別的兄弟,聲音帶着無邊的冰寒,語出,大殿一片冰霜。“大家是兄弟,我不想鬧到這等地步。但是真要是到了這等地步,我也不會心慈手軟!蒙真,就是你們的前車之鑑,希望你們這些後世,能引以爲戒。”
王祺的話讓一衆兄弟心頭一寒。自己等人如此紛爭傷了王祺的心啊!怎的就忘了王祺重感情甚於一切呢!萬幸,好在,還來得及,只不過……衆人看向失魂落魄滿面悲慼的蒙真,心中不無慶幸的想道:蒙真這個傻貨,這下玩完了!
王祺將這些兄弟們的表現看在眼中,心中沒有一點的喜悅。
看看他們現在的模樣!哪有半點戰場上用我命換你命的魄力,那一刀一槍的袍澤之情,應該已經被紙醉金迷的腐朽生活腐蝕的一點不剩了吧?呵呵,悲哀啊!
王祺開口又道:“你們的眼神……算了,惡人做到底,我,也剝奪了你們的所有罷!”
王祺失落的說完,轉身離開了大殿。留下了一票臉色驚駭百思不得其解的兄弟。
“老大他……這怎麼心血來潮想什麼是什麼的?不是說讓我等引以爲戒嗎,怎麼突然把我們變成了和蒙真一樣了?”
“哎……”
有幾個被腐蝕的還不是很透徹的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心中卻是陡生無邊的苦澀。
這份用命換來的兄弟之情,已經被腐蝕的乾乾淨淨了。想必,老大是看到了這一點,纔會這麼做的吧?
老大,兄弟,對你不住……
“不要再說了。我們,傷透了老大的心。我們,活該啊!”
“葉天,你這說的是什麼?什麼叫活該!我等爲了老大出生入死,拼搏了大半生,多少次險死還生,多少次死裏逃生,這纔有了老大的現在,我等瘦一些封賞有何不可?老大現在竟然因爲一言不合就對我們如此貶斥,是他傷了我們的心吧!”
葉天看着這個富態的中年男人,他的眉宇之間依稀還有幾絲精明,嘆息道:“猴子,你還記得你跟了老大是爲了什麼嗎?榮華富貴,還是封妻廕子,還是衣錦還鄉,還是稱王稱霸?金銀不止腐蝕了我們的兄弟之情,更矇蔽了我們的心!”
葉天說完,轉身離去。衆人望向沉穩了許多的葉天,只感覺他的背影說不出來的蕭索,悲涼。
蒙真這時突然大吼一聲,淚流滿面:“老大,蒙真,知錯了!!!老大,蒙真什麼都不要,求你,認下我這個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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