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錫果然依足若茗吩咐,當天便去拜會端卿,果然葉水心叫人回覆說端卿不在家,哪知天錫並未作罷,翌日連着兩次又來求見,葉水心無奈,只得放端卿出來,天錫一見他,便抿着嘴得意地笑,待小童下去後,方纔附耳說道:“若茗說你爹把你關起來讓你讀書,果然不錯,不過架不住我這追魂三索人,到底還是把你叫出來了。www.<網提供小說在線閱讀>...netbsp;端卿這才明白是若茗支使,不由得笑了,道:“你們真能折騰。”
“嗨,書本有什麼樂趣,要我說不考功名更好,免得在朝堂受那賊太監的氣。”天錫笑嘻嘻道,“再說,就算你中了前三甲,照現在的架勢,你若是不跟魏太監扯上關係,只怕略好點的地方都沒你的份,多半去南京禮部,做一輩子不鹹不淡的教官,你說考功名可有個什麼趣呢!”
端卿笑道:“若這麼說我這書不溫也罷。”
“這就對了,葉兄,我這次特地來找你,一是想讓你見一個人,二是想求你辦一件事。”
“見什麼人?”
“周順昌周大人。”
恰在此時葉水心不放心,走過來看他們說些什麼,聽見這個名字喫了一驚,打起簾子闖進來,道:“周大人?他在哪裏?餘公子可否也替老夫做個引見?”
天錫不由得也怔了,半天方纔道:“原來是葉伯伯。”
“我一向敬仰周大人。唯恨沒有機會見上一面,餘公子既然能辦到,可否給老夫行個方便?”
天錫看看端卿,只得笑道:“倒沒什麼不能見地,只是一點,這次周大人原是悄悄來的,而且有些避禍的意思,我原本只想悄悄帶葉兄他們見一面,若是驚動的人多了,怕會走漏風聲。那倒不好了。”
葉水心才從縣衙門裏抄地邸報。曉得前些日子聯名上書地事。早已猜到周順昌多半是還鄉避禍。因此道:“餘公子放心。老夫一向仰慕蓼洲先生。只恨無緣見面。今日既有這個機會。老夫定當小心謹慎。豈有泄露消息。令蓼洲先生罹禍地道理?我知道近日宦官爲禍。蓼洲先生或在他們網羅之中。老夫只求一見。別地定不多說。”
天錫想了想。道:“那好。既這麼說。我就帶你們去下處見他。”
端卿忙道:“你方纔說地還有件什麼事要我做地?”
天錫不由得看了眼葉水心。自己笑了。道:“伯伯在這裏。我也就不瞞您了。周大人委實是到此處避禍地。只是我不能在此久待。我走後他地起居飲食。乃至於應對官府這些事項。還要麻煩葉兄照顧一二。”
葉水心一口應承下來道:“餘公子放心。這個斷乎沒有問題地。便是端兒沒空。老夫也照看得了。”
爺倆興沖沖跟着天錫往外走。其中又以葉水心更爲興奮。周順昌雖然小他十來歲。卻與他乃是同科地進士。當年在京中殿試。多曾聽人談起周順昌地大名。知道是吳地地青年才俊。只是他兩個座師不同。是以並未謀面。只是遙相景慕罷了。再後來葉水心辭官還鄉。一聽聞周順昌在任上清正廉明。在士林中風評頗佳。葉水心越後悔當初未曾見面。要知崑山向屬蘇州府轄。他與周順昌算得上是同鄉。當初在京中時若以同鄉之名拜訪一次。說不定還可成爲莫逆之交。及至周順昌入東林一派。葉水心素來不喜黨爭。景慕之心這才因此稍減。之後周順昌從福建任上調回京中任吏部員外郎一職。一力與魏忠賢一派爭鬥。葉水心私心裏贊他不畏生死強勢。倒將當年地心情重拾回來。如今聽說能夠見他。如何不喜?
不多時來至下處旅館,進門卻不見人,天錫登時急出一頭汗,連連說:“這可如何是好,要是給魏監的人看見了,那可了不得了!”
葉水心也捏着一把汗,因說道:“近來魏監派人到蘇州一帶爲他建生祠,說不定也來了崑山,萬事都要小心爲是。”
正在着急,忽聽聽見簾響,跟着一個方臉微須大眼的官人走了進來,一見屋裏衆人,愣了一下道:“這都是誰啊?”
天錫見了他,恰如見了活龍一般,喜得跑上前去,道:“周大人,你可回來了,嚇死我了,生怕你給那幫閹黨瞧見。”
葉水心這才知道是周順昌本人,喜不自勝正要上前見禮,聽見周順昌道:“我早說不必躲躲藏藏,我輩爲人光明正大,便是給魏閹看見又能怎地?難道他不經大理寺審判便想置我於死地嗎?哼,要不是你父親力勸,我是絕不還鄉的,整天東躲成什麼事!”
葉水心不由自主勸道:“蓼洲先生千萬別這麼說,閹黨行事狠毒,手段非常人所能想象,萬不可以常人視之,他們若想害人,只怕還沒經大理寺審判便已冤死獄中,東廠暗殺地例子何止千萬?遠的不說,就看王振時的情形吧。”
周順昌不由問道:“這位老先生是?”
天錫忙道:“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起的葉解元的父親,葉水心先生。”
葉水心早已介紹起自己:“蓼洲先生,你我是同科地進士,你是二甲第十名,我是二甲第二十二名,當初同赴過鹿鳴宴的,可惜無人引見,並未交談。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見,不勝欣喜之至。”
周順昌聽見這一番話,依稀記起這個名字,上下打量一番,又見他只是尋常服色,少不得問道:“葉兄在何處任上?”
葉水心笑道:“十幾年前便已還鄉,從此再未出崑山一步,每日看花聽戲,閒人一個,哪裏談什麼任上不任上!”
周順昌嘆道:“葉兄真是明眼人,退步抽身得早,不像我今日含着一口窩囊氣躲在這裏,直氣的頭眼昏!”
端卿與天錫不由得相視一笑,天錫便道:“大人何必生氣?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等一鼓擒獲閹黨,大人自然要還朝的,到那時還有許多年大作爲呢!”
周順昌長嘆一口氣,慢慢說道:“你也走我也走,沒想到我東林黨也有樹倒猢猻散的一天!如今朝中只剩下你父親和葉相尚在支撐,要想東山再起談何容易!我早說不該都辭官還鄉,留着這些人在朝裏,便是嚇也嚇得魏監一時不敢輕舉妄動。”
天錫是晚輩,再又從未在朝廷爲官,所知均是父親傳授,聽見這番埋怨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對答,倒是葉水心道:“蓼洲先生不能這麼想,無論在朝還是在野,東林黨都是閹黨不能忽視的一股力量,要說嚇他們,呵呵,只要東林黨諸賢都在世上,便足以震懾魏監不敢太過放肆,何必非要在朝廷待著呢?”
周順昌道:“只是我們都回來了,越沒有人牽制他,越猖獗起來,長此以往如何是好?”
“蓼洲先生等辭官歸隱,魏監就算想捏造什麼罪名,一時也不好找,不比在朝廷時到處是他們的爪牙,不定會指着哪一項陷害了好人,所以蓼洲先生只管放寬心靜養一段時間,等時機成熟,東林諸賢一併還朝,一舉根除閹黨,卻不更好?”
一番話說的周順昌心情好轉起來,笑道:“葉先生說的也是。我只爲慪一口氣,這一路上都憤憤不平地,顯是我目光短淺了,今後還要多向葉兄請教纔是。”
一句話說地葉水心心花怒放,再沒想到自己素來欽敬的人會如此褒獎自己,忙謙遜道:“談不上請教,若是蓼洲先生在崑山停留地時日長些,還望今後能互相切磋。”
天錫答道:“還真說不好要待多久呢,以後盡有時間見面。”
周順昌因問道:“你說的那個隱身之所在哪裏?”
“在城外七八裏地地樣子,叫做李家莊,極是偏僻少人,閹黨肯定想不到那個去處。”
葉水心蹙眉道:“在李家莊嗎?好遠的所在,那裏盡是鄉農,要是去了那裏,只怕連個攀談解悶的人都沒有。”
天錫道:“這時候以安全穩妥爲上,還說什麼解悶不解悶的,倒是可以多買些書帶過去看。”
葉水心道:“何必買書,我家裏那麼多書,蓼洲先生喜歡那本拿走便是。”
周順昌頓時來了興趣,道:“聽葉兄的意思,府上想是藏書極多?”
端卿代爲答道:“敝家現開着書坊,做些書本生意。”
周順昌眼睛一亮:“如此我可要叨擾了!葉兄現在可方便嗎?不如現在就去看看?”
葉水心見他如此興致,不覺自己也鼓舞起來,因道:“既這樣,倒不如就在我家住着,家中並沒有閒雜人等,斷不會走漏消息,不比李家莊卻又諸事便宜?”
周順昌原本就是個耿介之人,素來仗着一腔正氣,不把魏忠賢放在眼裏,雖然聽從勸說回到蘇州,心裏哪願意躲躲藏藏?當下也不看天錫的意思,先便答道:“極好,那就叨擾了!”
注:生祠,本人在世時建的祠堂稱爲生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