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閉口不語,垂眼低頭,立在一邊,選擇不再試圖惹惱主子。每一次只要說到歇息這樣的話語,尊上便會大發雷霆,暴躁不已。他不懂,明明在鬼島的時候,明島主就已經說過那個女子已經乘船離開,似乎在海上發生了什麼事故,溺水身亡。他派去追尋人,更是把打撈回來的屍體帶了回來,安放在島上的寒玉牀上,等着尊上回來見最後一面。
那個女子他見過的,那一具屍體雖然被海水浸泡得已經浮腫,但是那世上少有的面容,過目難忘,他是認得的,那就是曾與尊上拜堂成親的顏四小姐顏洛梨,他們昔日的齊王妃。只是他不懂,爲什麼事實明明就擺放在眼前,他們的尊上卻怎麼都不肯相信。以至於,和明島主大吵一架,拂袖而去,一日一日在有水域的地方妄圖尋找奇蹟的出現。
君七夜抬頭看了看遠方的天邊,依舊是天水一線茫茫煙色,眉頭微蹙。已經過了幾個月了,還是無法接受洛梨已經離他而去的事實。他的洛梨如此強悍,怎麼就會如此輕易離他而去?他離開前說好的,她會留在柳園乖乖等他回來的。明淨月說西海有一種叫彩虹魚的魚類,生活在深海的地方,有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它們身上的魚脈,可以清除洛梨身上噬心丸殘留下來的所有毒素。
只要有了七彩魚脈,洛梨絕對可以恢復到往日的模樣。他問過鬼醫,鬼醫說確有此事,而且彩虹魚懼寒,一旦海水開始降溫,它們便會潛伏在極深的海底直到明年海水回暖纔會出來活動。潛伏起來的彩虹魚極難尋找,它們會鑽進剛硬的海底巖石中,除非你預先直到它們的藏身地點,否從絕對找不到它們的蹤影。所以要找彩虹魚,就必須會趕在寒冬來臨前,時間緊迫,所以他纔會心急如燎,連招呼都不曾打一個便出海前去西海尋找彩虹魚。可是爲什麼他只是去了一趟西海,回來就不見了她的蹤影?
他回來的時候柳園的護衛向他請罪,說他們保護不力,他離開的那一日明淨月身邊的青嵐把洛梨帶走了,帶到明淨月身邊。他去找明淨月,可是明淨月斜躺在軟榻上,面對他的來意,一臉自若地告訴他,洛梨偷了船隻,偷偷地出海離開,海上遇到颶風意外,船沉人亡。若不信,他派去追尋的人還把她的屍體帶了回來,就安放在寒玉牀上等着他回來見最後一面。
寒玉牀上,一身雪白衣衫的絕色女子靜靜地躺在裏面,她閉着眼睛,面色安詳,宛如睡着了的仙子,任誰見了都不忍打攪她的休憩。他真的以爲她是睡着了,可是任憑他怎麼叫喚,洛梨都不曾睜開眼睛看他。他的洛梨即是冰涼,但是隻要你給她溫暖,她還是會有溫熱的時候。可是怎麼可以他只是離開一段時間,回來後面對的便是一具永遠都不會溫熱起來的屍體?他不相信那是洛梨,他會惱會笑會耍耍小脾氣的洛梨怎麼可能會成了永遠面癱着臉的屍體?他不相信,一點都不相信,於是他親自出海找尋他的下落。這幾個月走南闖北,經歷了無數的地方,終於知道爲什麼每經過一次海域,不管是清清的河流,還是怒濤江水都能把他的魂魄吸走粉碎,屏住呼吸,眼淚留下來都不知是爲何的茫然,這一刻才知道那是因爲寂寞。
寂寞的生命中曾經只有她的溫暖的陽光,他的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啊,怎麼可以就此丟下他一個人獨自看海看天,卻永遠都不可能再看見她的臉?
這幾個月走南闖北,經歷了無數的地方,終於知道爲什麼每經過一次海域,不管是清清的河流,還是怒濤江水都能把他的魂魄吸走粉碎,屏住呼吸,眼淚留下來都不知是爲何的茫然,這一刻才知道那是因爲寂寞。
寂寞的生命中曾經只有她的溫暖的陽光,他的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啊,怎麼可以就此丟下他一個人獨自看海看天,卻永遠都不可能再看見她的臉?
走着走着,身就累了,前是懸崖,後無退路,不知該如何?明明說好要一路瀟灑一路歌走向未來,可路怎麼越來越窄了。
想着想着,心就痛了,一個想見卻無法見的人,一個讓他近乎癡迷卻永遠無法觸摸的笑容,一份銘刻心底早已失去溫度的溫柔...
遇見她的那一刻是他心裏最燦爛的悸動,臉上竟然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天地萬物都成了虛無。那時不敢相信自己還能有那份熱切和渴望。愛上她是他心中最美的期待,慶幸他等到了,從荒蕪到芳菲,從平靜到熱烈,從冷漠到釋放,這是他從未想到過的改變。也許他這輩子悲哀的人生中,最爲幸運的事便是遇見洛梨,並且能與之成爲白首偕老的夫妻。有她陪伴的日子是他生命中最美的天堂,有她彷彿就擁有了整個世界。可以不喫、不睡,想着她的一切就裏就滿滿的,她就是他心中的幸福滿屋。
她離開的日子是他獄煉的開始,一切回到原點。沒了洛梨,即使是豔陽高照,他的心也能感到陣陣的冰冷。洛梨,我要怎麼做才能永遠都記得你?
血紅色的夕陽灑滿大地,船板上的君七夜,邪惑的眼眸明亮深邃卻讀不出情緒。淡淡的夜,月上柳梢頭,輕輕地把倒影投入水中。堤外風微,池中浪靜。池塘蛙聲蟬鳴,青青荷葉,才露尖尖小角。
一名臉帶病容,姿色平庸的平常女子,輕輕地,走過青青的石板橋,漫步在香塵氤氳的曲徑。孤立池邊,凝眸遠處。纖弱的背影仙姿秀逸,若是不看那張過於普通的臉龐,許多人只是憑背影,只稍一眼便會移不開眼睛。特別是她的眼睛,很澄淨清徹,似乎能把一切映進眼中,又似乎看不進這世上的任何事物。
這個女子,即是過於普通,但是面容一點都不影響她出塵的氣質,飄飄如仙,不覺間就令人產生對方是絕世美女的錯覺。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扼腕嘆息上天造物如此不公,給了這女子無雙的氣質,卻沒有賜予她美好的容顏。
"嫣兒,夜涼如水,你怎麼不好好呆在房裏,反而跑了出來?"灰藍儒衣的溫潤男子,溫潤如玉,眉目清秀,情深款款臉帶微笑從一旁的拱門處走了進來,瞧見女子單薄衣衫立在河池邊,臉上頓時沉了下來。掃了眼女子身後一青一綠的兩道身影,厲聲喝道:"清荷雨露,你們兩個是如何照顧小姐的?"(未完待續)